着她走向摆放食物的长案。
内侧区域的菜品果然精致许多。
除了日常的鸡鸭鱼肉,还有几样明显是外头运来的时鲜,甚至有一小盆海鲜羹汤。
张泠月目标明确,先让负责分餐的仆妇装了一大碗炖得酥烂喷香的红烧肉,又指了一条清蒸鲈鱼,接着要了几样清爽的时蔬和一大碟看起来松软的白面馒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小篮黄澄澄散发着清香的贡桔上。
“这个能拿几个吗?”她指着桔子,仰脸问旁边的仆妇,语气礼貌又带着点期盼。
那仆妇认得她,更认得她身旁沉默但气势慑人的张隆泽:“泠月小姐喜欢,多拿几个便是。”说着,便用干净荷叶包了七八个饱满的桔子递过来。
张泠月眉眼弯弯:“谢谢。”她双手接过便转身将桔子和那碟馒头塞到张隆泽手里,“哥哥帮我拿这个。”
自己则端起那碗分量十足的红烧肉和盛着鱼的盘子。
张隆泽默默接过,跟在她身后。
两人端着堆得满满的食物,穿过饭堂,朝着小官他们坐的那张偏僻长桌走去。
这一路,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不以为然。
张泠月恍若未觉,步履平稳。
张隆泽更是一脸冷硬,目不斜视,让那些探究的视线不敢过多停留。
当他们将丰盛的食物摆上那张原本只放着几碗清汤寡水菜粥和杂粮窝头的桌子时,张远山几人都愣住了。
红烧肉浓油赤酱的色泽,鲈鱼洁白细腻的肉质,还有那白胖的馒头和金黄的桔子……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张泠月先给小官夹了一大块鱼腹肉,又给每人碗里都夹了红烧肉和蔬菜,动作熟练,“我吃不了这么多,哥哥也吃不完,你们帮忙分担一些。”
张隆泽在她身旁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吃着,对于她这种借花献佛的行径,没有任何表示。
小官看了看她,默默地拿起筷子。
张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谢谢。”
张海宴早已忍不住,道了声谢便大口吃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光彩。
张海清和张海瀚也小声说了谢谢,小心翼翼地品尝着平日里难以触及的美味。
饭桌上一时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阳光从饭堂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少年们专注吃饭的脸。
张泠月自己吃得不多,小口喝着汤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偶尔会小声提醒小官慢点吃,张隆泽偶尔会将她爱吃的菜心夹到她碗里,精准地避开了她不喜欢吃的肥肉。
饭后,张泠月将剩下的桔子分给几人,又把自己带来的笔记给小官看——上面有一些简单的地理图示,她指着其中一幅,低声向他讲解着什么。
小官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抬眼看她,点点头。
张远山几人也围在一旁听着,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懂,但都觉得很新奇。
张隆泽坐在一旁,没有参与,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张泠月侧脸柔和的线条,看着她眼底那专注于知识传授时的光芒,看着她与小官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夕阳的余晖渐渐染上窗棂,饭堂里的人逐渐稀少。
张泠月讲完了一段,合上笔记,看了看天色,柔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训练。”
小官握着桔子的手紧了紧,看着她,点了点头。
张远山几人站起身,再次认真地向她道谢。
“不必客气。”张泠月微笑,“快回去吧。”
看着几个少年结伴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饭堂门口渐浓的暮色里,张泠月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过身,很自然地拉住张隆泽的手:“哥哥,我们也回去吧。”
张隆泽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嗯。”
两人并肩走出饭堂。初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张泠月下意识地往张隆泽身边靠了靠。
张隆泽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缓缓融入了张家深院那一片沉寂的暮霭之中。
夜幕降临,洗漱完毕的张泠月穿着柔软的寝衣,趴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那一弯清冷的弦月。
张隆泽坐在一旁,手中不是书卷,而是一块质地细腻的木料和一柄小巧的刻刀。
他只是一下下地削着木料,指尖稳定,木屑簌簌落下,逐渐显露出一个粗糙的轮廓。
张泠月看了一会儿月亮,又扭头看他雕刻。
她看着他那双握刀执笔的手,此刻如此耐心地对待一块普通的木头。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此刻很好。
“哥哥,”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绵软。
“嗯?”张隆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
“没什么,”她翻了个身,将自己裹进柔软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朦胧而依赖,“就叫一叫你。”
张隆泽看着她这难得的孩子气举动,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木料和刻刀放下。
他起身,走到榻边,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走向内室的床铺。
“安置。”他将她塞进已经暖好的被窝。
张泠月熟练地滚进他怀里,找到熟悉的位置,咕哝了一句:“哥哥,晚安。”
“……安。”黑暗中,传来他低沉的回应。
窗外月色如水,春夜的静谧笼罩着这座深宅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