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的感知,意识完全沉入道种深处,与那颗暗金星辰融为一体。
他的存在,变成了纯粹的“维系”。
维系通道稳定,维系封印不破,维系两界平衡。
没有喜怒,没有哀乐,甚至没有思考。
如同亘古存在的星辰,只是……存在着。
直到某一日。
魂火深处,一点微弱的波动忽然荡开。
那波动来自外界,是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愿力。
愿力穿过虚空,穿透暗金星的表层,如一根发丝般轻柔地触碰到魂火。
刹那间,早已沉寂的意识,被这根“发丝”……轻轻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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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城。
这座凡人城池百年来变化不大,依旧是青石板路,依旧是炊烟袅袅。只是城西多了一座小小的祠堂,祠堂无匾无额,只在门楣上刻着一盏灯的图案。
今日是祠堂的“点灯日”。
城主府派来的官吏早早清扫了祠堂,百姓们扶老携幼而来,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上自家带来的贡品——一篮鸡蛋,几个馒头,一壶浊酒,甚至还有孩童手折的纸星星。
城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拄着拐杖站在祠堂前,清了清嗓子:
“百年前,有仙人自天上来,在我青阳城落脚三年,授孩童读书,助百姓修屋,临走前还留下了一盏‘长明灯’。”
“那盏灯,后来成了仙人的本命法宝。仙人用它……镇住了天外的魔头,护住了咱们这一方世界。”
“仙人叫什么名字,老头儿我不知道,仙门也不让说。但咱们青阳城的人,不能忘。”
他转身,对着祠堂深深一躬。
“今日点灯,不为祈福,不为求愿。”
“只为告诉仙人一声——”
“咱们,都还记着您呢。”
百姓们齐齐躬身。
无数细微的、纯粹的愿力自他们身上升起,如萤火般汇聚,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穿过云层,穿过罡风,最终……没入那颗暗金星。
魂火之中。
林默凡“看见”了。
他看见了青阳城的小院,看见了虎子已经苍老的面容,看见了王婶的孙子捧着一篮鸡蛋,看见了城主眼中浑浊的泪光。
他还看见了……更多。
灵云谷剑峰,剑疯子坐在崖边,对着一坛酒自言自语:“小子,百年了,老夫的第五剑‘斩法’终于大成了。可惜啊,没人能接了……”
星陨阁后山,老乞丐蹲在地上,用酒葫芦的碎片摆出一个简陋的阵法:“这‘瞒天过海阵’的改良版,老夫琢磨了九十年……等你回来,非得让你小子开开眼。”
琉璃宫,苏清音抚摸着白瑾曾用过的古琴,轻声叹息:“瑾儿那孩子……太倔了。”
北域寒寂宗,苏清寒站在玄冰塔顶,望着南方星空,冰剑轻鸣。
东荒妖庭,青璃抱着青铃,指着暗金星:“铃儿你看,那就是你林师祖变成的星星。很亮,对不对?”
还有……她。
白瑾坐在孤崖边,指尖抚过琴弦,却未弹奏。
她只是仰望着,望着那颗星,望着望着,一滴泪无声滑落。
“百年了……”
“你……还好吗?”
愿力如丝,情念如线。
千丝万缕,穿透虚空,缠上魂火,将沉入深渊的意识……一点点,拉回人间。
灰金色空间内。
混沌法相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左眼重新亮起星辉,右眼的深渊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明。
“百年……”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却带着一丝……人气。
魂火摇曳,照亮了这片孤独了百年的空间。
也照亮了,那条回家的路。
虽然漫长。
但至少……他记起来了。
他是林默凡。
是灵云谷的体修,是星陨阁的阁主,是……许多人的牵挂。
而他们,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