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浮现过往种种,如走马观花。
他静立片刻,迈上第二阶。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眼前幻象丛生,有喜有悲。
第三阶,第四阶……
每上一阶,佛偈便深入一分,拷问本心。
到第八阶时,林默凡已汗透衣背。
最后一阶,碑前。
台阶上刻着最后一句: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林默凡驻足。
无住,无执,无念。
可他一路行来,处处是执念——执于守护,执于责任,执于……那个人。
如何能无住?
他看向无字碑,碑身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脸,也映出他心中万千思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落月升,星辰显现。
林默凡在碑前站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慧明送来斋饭,见他仍站在原地,不禁叹息:“施主,不如放弃。无字碑考验的并非智慧,而是心境。你心中牵挂太多,放不下,便过不去。”
林默凡不答。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佛理,而是青阳城三年,那些最平凡的日常。
虎子背书时,总爱把“之乎者也”念成“吱呼吱也”。
王婶做的汤,总是咸得发苦,却每次都笑着说“多喝点,长力气”。
雨后的小院,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香。
还有……白瑾在琉璃岛边,那句“我想做什么”。
“回青阳城,开间学堂。”
那一刻的平静与向往,是真实的。
林默凡忽然笑了。
他睁开眼,看向无字碑。
“我明白了。”
慧明一怔:“明白什么?”
“佛说无住,是教人莫执着于外相。”林默凡缓缓道,“但我等凡人,生于世间,便注定要有所住——住于亲情,住于责任,住于心中所愿。”
“这岂不是违背佛理?”
“不违背。”林默凡摇头,“佛说无住,是心境。而有所住,是选择。心境空明,选择坚定,这便是……‘于相离相,于心无心’。”
他踏出最后一步,登上第九阶。
手抚碑身。
“我不求无住,但求无愧。”
话音落,无字碑骤然放出万丈金光!
碑身震动,莲花纹路逐一亮起,碑底缓缓升起一物——
那是一把三尺玉尺,通体莹白,尺身刻满星辰符文,一端雕成卷云状,散发着温和醇厚的星力。
禄存尺。
但就在林默凡要伸手取尺的瞬间,异变突生!
无字碑顶,一道金色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端坐莲台的佛陀虚影,面目慈悲,目光却如实质,落在林默凡身上。
“汝取禄存尺,欲何为?”虚影开口,声音直达神魂。
林默凡躬身:“镇归墟,护苍生。”
“归墟乃众生业力所聚,非人力可镇。”
“总要一试。”
“若失败呢?”
“那便与众生共沉沦。”林默凡抬头,直视佛陀,“但试过,便无悔。”
佛陀虚影沉默良久。
忽然,祂抬手一指。
一点金光自指尖飞出,没入林默凡眉心。
那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舍利,入体瞬间,化作温和佛力,融入四肢百骸。林默凡只觉神魂一阵清凉,往日杀伐积累的戾气竟被化解了三分。
“此乃‘金刚舍利’,可护你心神,化解业力。”佛陀虚影缓缓消散,“禄存尺予你,望你……莫忘今日之言。”
禄存尺自动飞入林默凡手中。
信息涌入:
“禄存尺,北斗第三将‘禄存星将’本命法宝,主福禄、均衡、度化。”
“得此尺者,需承其志:以尺量心,以福泽世,为众生求太平。”
林默凡握紧玉尺,躬身一拜。
金光散去,佛陀虚影消失。
广场四周,不知何时已聚满了僧人。
慧空脸色铁青,慧明神色复杂,唯有灰衣老僧微笑点头。
“施主已得禄存尺,便是我寺贵客。”老僧上前,“请入寺饮茶。”
“多谢方丈。”林默凡收起玉尺,“但晚辈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老僧也不强求,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此珠可感应‘破军戟’所在——就在北域寒寂宗。施主若去,或有用处。”
林默凡接过佛珠,入手温润,隐有佛力流转。
“方丈为何助我?”
“非是助你,是助苍生。”老僧看向远方,“归墟之劫将起,老衲预感到……此界将有大变。施主或许是应劫之人,老衲不过顺天而为。”
他顿了顿,低声道:“寒寂宗与幽冥谷已结盟,欲夺八骨,开启归墟,借劫力飞升。施主此去,凶险万分。”
林默凡眼神一凝:“飞升?”
“归墟连通上界,若以八骨为匙,或可强行打开通道。”老僧叹息,“但代价是……此界亿万生灵。”
“他们疯了!”
“欲壑难填。”老僧合十,“施主,好自为之。”
林默凡郑重抱拳,转身下山。
行至山腰,慧明追了上来。
“林施主。”
林默凡停步。
慧明犹豫片刻,取出一枚玉简:“此乃‘金刚伏魔咒’,可克制鬼道邪术。你此去北域,或能用上。”
“佛子不怕我以此术杀人?”
“施主心中有尺,当知分寸。”慧明微笑,“况且,杀该杀之人,亦是慈悲。”
林默凡深深看了他一眼:“多谢。”
他收起玉简,快步下山。
怀中的摇光玉珏上,代表“破军戟”的光点,正在北方闪烁。
寒寂宗。
青璃从衣襟里钻出来,长舒一口气:“总算出来了!那群和尚,看得我浑身发毛。”
林默凡回头,望了一眼金刚山。
山顶金光依旧,梵唱隐隐。
“佛门,亦有真慈悲。”
“接下来去哪?”
“北域。”林默凡望向北方天际,“取破军戟,然后……去星陨古域。”
集齐八骨,封印归墟。
这条路,已走完大半。
但最难的,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