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过重,恐难通过问心考验。”
林默凡沉默片刻:“我想试试。”
苏清音叹了口气:“也罢。你救了琉璃宫,于情于理,我都不该阻拦。三日后,幻音海开启,你可入内一试。”
“多谢宫主。”
苏清音离去后,青璃凑过来,压低声音:“喂,那位白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林默凡没接话。
青璃撇嘴:“木头。我去岛上逛逛,听说琉璃宫的‘月光贝羹’是一绝。”
她蹦跳着离开。
阁内只剩下林默凡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海崖——白瑾正站在那里,望着海面出神。
海风吹动她的白衣与长发,背影孤单。
林默凡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白瑾没有回头。
“你的伤,好些了吗?”她轻声问。
“无碍。”林默凡站在她身侧,“你呢?”
“我也无碍。”白瑾顿了顿,“谢谢你今日出手。”
“应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海浪拍打着崖石,哗哗作响。
“三年前,你去青阳城,是为了淬炼道心?”白瑾忽然问。
林默凡点头:“师父说,我剑意太锐,需入凡尘磨砺。”
“磨砺得如何?”
“学会了做饭、修屋、照顾孩子。”林默凡想了想,“也学会了……有些事,急不得。”
白瑾嘴角微弯,似乎想笑,却又忍住。
“其实……”她低声道,“那三年,我常去青阳城外。”
林默凡一怔。
“师尊说,音律之道,需知人间悲欢。我便去听市井喧哗,听田埂笑语,也听……”她顿了顿,“听一间小院里,孩子读书声,和一个人练剑的风声。”
林默凡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不进来?”
“怕打扰你修行。”白瑾转过头,看着他,“也怕……见了,就不想走了。”
四目相对。
海风忽然温柔。
林默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白瑾却已移开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三日后,问心阶上,小心。”
“我会的。”
“还有……”她迟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簪,塞进林默凡手中,“这是我娘留下的‘凝心簪’,可守心神。你带着。”
不等林默凡回应,她已转身离去。
脚步有些匆忙。
林默凡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簪,看着她的背影,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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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幻音海秘境开启。
秘境入口在琉璃岛西侧一座孤峰之巅,是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波光粼粼,映出另一方世界——那里有琼楼玉宇,有仙乐飘飘,但更深处,一道白玉阶梯蜿蜒向上,直入云端。
三千问心阶。
阶梯前,已聚集了琉璃宫所有核心弟子,以及苏清音等长老。
“林小友,登阶之时,会幻象丛生,直指本心。”苏清音郑重道,“若心神失守,轻则道心受损,重则魂飞魄散。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默凡摇头,踏步走入水镜。
眼前景象一变。
他站在了第一阶上。
阶梯看似普通,但踏上的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幅画面——
青阳城,小院。
虎子正蹲在灶前生火,小脸被烟熏得漆黑,抬头冲他咧嘴笑:“林先生,今天吃什么?”
画面真实得触手可及。
林默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第二阶。
画面变了。
矿洞深处,黑暗吞噬一切。老乞丐在血战中倒下,剑疯子浑身浴血,白瑾被黑暗淹没……
第三阶,第四阶,第五阶……
每上一阶,都是一段记忆,一次抉择,一场遗憾。
有喜有悲,有得有失。
问心阶,问的是道心,拷问的是“为何修行”。
林默凡一路向上,步伐沉稳。
百阶时,他已汗流浃背,心神开始恍惚。
三百阶,幻象开始交织,真假难辨。他看到自己重归凡人,娶妻生子,平安终老;也看到自己登临绝顶,剑开天门,却孤身一人。
五百阶,他看到了归墟之劫爆发,天地崩塌,众生哀嚎。而他站在废墟之上,手握八骨,却无力回天。
“你救不了任何人。”幻象中的自己冷笑,“何必挣扎?”
林默凡闭眼,再睁眼时,眼神清明。
“救不救得了,总要试过。”
他继续向上。
千阶时,压力骤增。每上一阶,都如扛山岳。
但他脚步未停。
一千五百阶,他看到了一幕从未见过的画面——
星空深处,七道身影并肩而立,面对无边黑暗。其中一人回首,目光穿透时空,落在他身上。
那是……陨星真人。
“后来者,道阻且长,莫失本心。”声音直接在神魂中响起。
林默凡躬身一礼,再抬头时,身影已凝实几分。
两千阶,问心阶开始具现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看到了白瑾在幻音海中沉沦,看到了青璃被剥皮抽筋,看到了灵云谷化为焦土,看到了自己……最终孤身镇守通道,化作枯骨,无人记得。
“值得吗?”幻象质问。
林默凡沉默。
然后,他笑了。
“值不值得,不是别人说的。”
他握紧手中的凝心簪,簪身传来一丝温润的凉意,仿佛在提醒他——有人,在等他回去。
最后一千阶。
林默凡不再看幻象,只是低头,一步,一步,向上。
汗水浸透衣袍,血从七窍渗出,神魂如被千万根针扎刺。
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青阳城三年,那些最平凡的时光——
虎子背书时皱起的小脸。
王婶送来的热汤。
雨后泥土的清新。
凡人一生短暂,却活得认真。
而修行者求长生,求大道,有时反而忘了……为何出发。
“道心无垢,不是没有尘埃。”林默凡喃喃,“而是尘埃落定,初心不改。”
他踏上了第两千九百九十九阶。
只剩最后一阶。
眼前没有幻象,只有一片空白。
空白中,浮现出一行字:
“若得文曲笔,需舍一物。你舍什么?”
林默凡想了想,道:“我没有什么可舍的。”
“若必须舍呢?”
“那就舍我今日登阶所得之道悟。”林默凡平静道,“文曲笔若需代价,不应牵连他人。”
空白寂静片刻。
然后,阶梯尽头,云开雾散。
一支青玉笔静静悬浮在空中,笔杆温润,笔毫如雪,散发着淡淡的书香与星力。
文曲笔。
林默凡伸手,笔自动落入他掌心。
信息涌入:
“文曲笔,北斗第四将‘文曲星将’本命法宝,主教化、文章、谋略。”
“得此笔者,需承其志:以文载道,以智破愚,为天地立心。”
笔入手瞬间,林默凡只觉神魂一阵清明,以往诸多修行疑难,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转身,看向下方。
三千问心阶,尽在脚下。
阶梯尽头,水镜之外,所有人都在仰望。
白瑾站在最前,白衣随风,眼中似有泪光。
林默凡对她笑了笑,然后一步踏出,回到现世。
“恭喜林小友登顶问心阶。”苏清音感慨,“三千年来,你是第三人。”
“前两位是?”
“一位是先祖妙音仙子,一位……”苏清音看向白瑾,“是瑾儿的母亲,我师姐苏清韵。”
白瑾微微一颤。
林默凡忽然想起凝心簪,取出递还:“多谢。”
白瑾接过,低头轻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该看的。”林默凡顿了顿,“也明白了该明白的。”
白瑾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清音轻咳一声:“林小友既得文曲笔,便是我琉璃宫贵客。今日设宴,一是谢恩,二是……为瑾儿接任少宫主之位。”
“少宫主?”林默凡看向白瑾。
白瑾轻轻点头:“师尊说,我既练成问心曲第三重,便该担起责任。”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
但林默凡心中清楚——文曲笔已得,接下来,该去西域金刚寺了。
那必将是一场硬仗。
宴后,白瑾送他到岛边。
“何时走?”
“明日。”
“……小心。”
“你也是。”林默凡看着她,“少宫主,责任重大。”
白瑾沉默片刻,忽然道:“等我处理完宫内事务,便去寻你。”
林默凡一怔。
“文曲笔主教化,我琉璃宫音律之道,亦可助你传道。”白瑾语气平静,耳根却微红,“而且……金刚寺既对琉璃宫出手,便也是我的敌人。”
林默凡笑了:“好。”
他取出摇光玉珏,星图上,剩余三处光点——金刚寺、寒寂宗、星陨古域旧址。
“下一站,西域。”
“我很快便来。”白瑾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同心符’,万里之内,可感应彼此安危。”
林默凡接过,珍重收起。
月色下,两人并肩而立,看潮起潮落。
许久。
“林默凡。”
“嗯?”
“若有一日,归墟之劫平息……”白瑾轻声问,“你想做什么?”
林默凡想了想:“回青阳城,开间学堂。”
白瑾微怔,随即笑了:“好。”
那一笑,如月华初绽,清冷中透着温柔。
林默凡心中某个地方,轻轻一动。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但这样,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