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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凡拄剑喘息,浑身脱力。
他赢了。
但赢得侥幸。
若非那枚晶体是弱点,若非黑豹灵智不高,若非他最后关头悟到“剑就是剑”……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死的就是他。
他拔出剑,在黑豹尸体旁坐下。
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开始感受。
感受这片山林的气息——邪气散去后,草木重新焕发生机,鸟鸣渐起,虫声复现。
感受自己体内的变化——方才生死搏杀,气血沸腾,药力被彻底激发,皮膜隐隐有热流涌动。
《混元铸体诀》,似乎……进了一小步。
他盘膝,尝试运转法门。
这一次,不再是刻意引导,而是顺应身体本能。
气血如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不是真元那种轻盈灵动,而是沉重、浑厚、如大地般的力量。
这,就是体修的“气”。
不是灵气,是气血,是生机,是肉身本源。
他沉浸在这种感觉中,直到日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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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阳城时,已是夜幕。
周城主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见他浑身是血,大惊失色。
“林执事,您……”
“妖物已除。”林默凡将黑豹的头颅扔在地上——他割了回来作凭证。
头颅额心的晶体已被挖走,那是邪祟残留,需小心处理。
周城主喜极而泣:“多谢执事!青阳城上下,铭记大恩!”
消息传开,全城轰动。
林默凡没参加庆功宴,只让王管事将黑豹尸体处理了,皮毛归城主府,血肉分给城中贫民。
他回到东厢房,清洗伤口,换药,然后坐在窗前,看着城中灯火。
很奇妙的感觉。
没有修为,没有神通,仅凭一把铁剑,杀了妖物,救了一城百姓。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在灵云谷,他是天才,是剑峰弟子,是肩负重任的修士。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执事,一个会点武艺的凡人。
反而……更轻松。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凡正式接手分支事务。
青阳城分支其实很简单:监督本地武者,防止修士欺压凡人,处理一些灵异事件,以及定期向宗门汇报。
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闲。
他每日清晨练剑——依旧是基础刺剑,但心境已不同。午后处理公务,傍晚则会在城中走走。
见市井百态。
见生老病死。
见人间烟火。
他见过卖豆腐的老妇,儿子战死边关,独自拉扯孙儿,每日天不亮就推车出摊。
见过药铺的学徒,偷学医术被师傅发现,当街打断腿,却依旧趴在窗外偷听。
见过赌坊的赌徒,一夜输光家产,妻离子散,最后吊死在破庙。
也见过新婚的夫妻,红烛高照,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憧憬。
红尘万象,悲欢离合。
林默凡以一个“凡人”的身份,重新体验这一切。
他的心,在悄然变化。
不再是修士俯瞰众生的漠然,而是……感同身受的悲悯。
这一日,他路过城南贫民窟。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玩泥巴,见他走来,怯生生躲到墙角。
林默凡蹲下,从怀中摸出几块糖——是王管事塞给他的,说是城主府的贡品。
“吃吗?”
孩子们犹豫,最终最小的那个伸出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甜!”
其他孩子也围上来。
林默凡分完糖,正要离开,最小的孩子忽然拉住他衣角:
“叔叔,你是仙人吗?”
林默凡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娘说,仙人会飞,会发光,会治病。”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叔叔虽然不会飞,但……你身上有光。”
光?
林默凡低头,看向自己。
没有真元,哪来的光?
但他忽然想起白瑾的话——灵寂之瞳能看见“本质”。
孩子或许看不见灵气,却能看见……人心。
他笑了笑,摸摸孩子的头:
“我不是仙人。我只是……一个过客。”
起身离开时,他忽然心有所感。
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西下,云霞如血。
而在那云层深处,他似乎“看”到了——天地间,有无形的“律动”。
像呼吸,像心跳,像万物生长与凋零的节奏。
那不是灵气,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道的韵律。
他站在街角,闭上眼睛,静静感受。
许久,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道不在九天,在凡尘。”
“剑不在丹田,在手中。”
“我这一路,求的是仙,悟的……却是人。”
他握了握拳。
掌心,有茧,有伤,有温度。
也有……力量。
不是真元的力量,而是属于“人”的力量。
属于这片红尘,这片天地,这个平凡却不平庸的肉身的——
力量。
夜幕降临。
林默凡回到分支,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继续感受那种律动。
胸口的清心玉坠,微微发烫。
仿佛在回应他的感悟。
而在遥远的灵云谷,音峰之巅。
白瑾抚琴的手指,忽然顿住。
她“看”向南方,白纱下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找到了。”
琴音再起,清越如泉。
这一次,曲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