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每日最多百里。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溪水,夜晚寻破庙或树下歇息。
《混元铸体诀》的修炼并未停止。
白日赶路是“炼皮”——阳光曝晒,风沙磨砺,汗水浸透粗糙的皮肤,药力在行走中缓缓渗入。
夜晚则找隐蔽处,以铁剑的剑柄代替铁棍,自己捶打穴位。没有剑疯子的精准力道,只能凭感觉,常常打得轻重不一,但胜在坚持。
七日后,他踏入大周国境。
凡俗界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灵气的清灵,而是红尘的浑浊。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尘土、牲畜粪便、以及无数凡人杂念混合成的“人气”。
对修士而言,这是污浊,需以真元隔绝。
但林默凡没了真元。
他像一块海绵,被动吸纳着周遭的一切。清心玉坠散发微凉,勉强护住神魂,但肉身却在这种环境中开始变化。
皮肤变得更暗沉,肌肉更紧实,骨骼更沉重。
仿佛在……与这片凡俗大地同化。
又走了五日,青阳城在望。
那是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城墙高两丈,以青石垒成,不算雄伟,但在这南荒边缘已算大城。城头飘扬着“周”字王旗,以及一面小小的、绣着云纹的青色旗帜——那是灵云谷分支的标志。
林默凡走到城门口,递上路引和宗门令牌。
守城士兵查验后,脸色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仙师驾到!城主府已接到传讯,特命小人引路!”
仙师?
林默凡自嘲一笑。
他现在连个强壮点的凡人都未必打得过,算什么仙师。
士兵引他入城。
城内景象与外不同——街道宽敞,商铺林立,行人衣着虽朴素,但面色红润,显然生活尚可。偶尔能看到佩刀携剑的武者,气息多在炼气一二层,应是分支的外围人员。
城主府在城中央,是座三进的宅院,门楣上挂着“灵云别院”的匾额。
府内迎接他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自称姓王,是分支的管事。
“林执事一路辛苦!”王管事满脸堆笑,“住处已安排妥当,就在后院东厢。另外,城主大人今晚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林默凡摆手:“不必麻烦,我……”
“要的要的!”王管事连忙道,“城主大人说了,您是宗门派来的贵人,定要好好招待。况且……”
他压低声音:“最近青阳城不太平,城主大人正头疼呢,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不太平?
林默凡心中一动,没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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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城主府正厅。
城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姓周,名文远,是周国王室旁支。他举止儒雅,但眉宇间有忧色。
陪坐的还有三人:一个是分支护卫队长,炼气三层;一个是城中最大商会的会长;还有一个是本地武馆的馆主,炼气二层。
酒过三巡,周城主终于切入正题。
“林执事,”他斟酌着语气,“实不相瞒,青阳城近来……闹妖。”
“妖?”
“是。”周城主苦笑,“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近两月出了个妖怪,专吃过往商旅。已死了十七人,商路几乎断绝。城中武者前去围剿,折了三个,连尸骨都没找回。”
护卫队长补充道:“那妖物形如黑豹,但体型大如牛,来去如风,刀剑难伤。更诡异的是,它似乎……能吞食真气。”
吞食真气?
林默凡皱眉。
妖兽吞食血肉常见,吞食真气……这已接近邪祟了。
“分支没有上报宗门?”他问。
“报了。”周城主无奈,“但宗门回话说,近期人手紧张,需等三月。可青阳城等不起啊——商路一断,税收锐减,民生凋敝……”
他看向林默凡,眼中带着希冀:“林执事既是宗门派来,想必神通广大,能否……”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想请林默凡出手除妖。
厅内所有人都看向林默凡。
这个新来的执事,看着年轻,气息也弱,但毕竟是宗门出身,或许……有手段?
林默凡沉默片刻,道:“明日我去黑风岭看看。”
周城主大喜:“多谢执事!”
宴席散去。
林默凡回到东厢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月色。
清心玉坠贴在胸口,微凉。
他摸了摸怀中的铁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粗糙,布满茧子和淤青。
没有真元,没有法术。
仅凭这具刚刚开始淬炼的肉身,和一把凡铁剑……能对付那疑似邪祟的妖物吗?
他不知道。
但,总要试试。
既然重走凡尘路,那便从这青阳城开始。
从这凡俗的妖,凡俗的事,凡俗的生死开始。
他吹熄灯,和衣躺下。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了。
夜色如墨。
而新的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