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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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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那算吗?”

    秀芬眼眶有点红:“算。”

    他点点头。

    秀芬说:“那你就当我是那只猫。以后你对我好,就像对那只猫一样。”

    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好。”

    镜头6内景医院产房外-日- 1983年

    三七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攥着,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是个女儿。”

    他站起来走过去。

    护士把孩子放进他怀里。

    他僵在原地。

    他从未抱过任何人。

    孩子在他怀里哭,声音细细的。

    他低头看她,那么小,那么软,脸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1957年3月17日。

    他蜷在火车站的长椅下,有人走过,有人没看见,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他把女儿抱紧了一点。

    孩子还在哭。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舍不得放手。

    就那么抱着。

    抱着抱着,孩子不哭了。

    他低头看她,睡着了。

    他愣住,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婴儿被抱着的时候,会停止哭泣。

    他站在那儿,抱着她,一动不动。

    护士在旁边笑:“行了,回病房再抱。”

    他却没听见。

    镜头7内景出租屋-夜- 1989年

    女儿六岁了,叫小云。

    她坐在床上,三七蹲在她面前,给她洗脚。

    小云说:“爸爸,别人都有妈妈,我怎么没有?”

    他的手停了一下:“你妈走了。”

    小云说:“为什么走?”

    他说:“是爸爸不好,不知道怎么对她好。”

    小云看着他:“那你怎么对我好?”

    他说:“你发烧那晚,爸爸骑车十八公里去县医院,一路想着你不能有事。”

    小云说:“为什么不能有事?”

    他说:“因为你要有事,这世上,就再没人叫我爸爸了。”

    小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爸爸,我不会有事。”

    他低着头给她洗脚。

    水溅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镜头8内景婚礼现场-日- 2007年

    小云二十四岁,穿着婚纱,挽着三七的手。

    三七五十一岁,头发白了一半,穿着租来的西装,领带歪歪扭扭。

    他们走向新郎。小云忽然停下脚步。

    她说:“爸,你笑一下。”

    他试着笑。

    她说:“不是这样,你放松。”

    他松不开。

    小云凑近他耳边:“爸,你把我抱进你怀里那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有爸爸。那天你抱着我,我就不哭了。我记得的。”

    他愣住了:“你刚出生的事,怎么会记得?”

    小云说:“你忘啦?明明你和我讲过,你说你抱着我,我就不哭了。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安心。爸,你是我爸。”

    他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小云说:“你笑一下嘛。”

    他笑了。

    不是试着的笑,是真的笑了,笑的时候,眼泪也流了下来。

    镜头9内景出租屋-夜- 2007年同一天

    婚礼结束后。

    三七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桌上摆着小云的结婚照。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那是1960年,院长给他的离院证明,纸已发黄,折痕处也快要裂开。

    他把那张纸摊开,放在照片旁边。

    他看着它们。

    他说:“1957年3月17号。火车站。半张旧报纸。”

    他说:“我叫三七。这名字是别人起的。”

    他说:“我从来没抱过人,直到护士把你放进我怀里。”

    他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爱,直到你发烧那晚,我骑车十八公里。”

    他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直到你说,爸,你是我爸。”

    他停顿了一下。

    他说:“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离院证明折好,放回贴身口袋。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很黑。

    他看着那一片黑,和三十七年前,离开孤儿院那天晚上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他知道有人在。

    他女儿在。

    他女儿叫他爸,他应答了二十四年。

    谢晋写完这一段,手开始抖。

    他想起赵鑫说的那句话:“有人从未被应答,却学会了应答别人。”

    那个叫三七的人,用二十四年,应答了那个叫他爸爸的人。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他用了半辈子,学会了爱。

    从他喂那只野猫开始,从那个说“那你就当我是那只猫”的女人开始,从他女儿发烧那晚骑车十八公里开始。

    他用学会了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亮了,那盆茉莉的叶子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他想起母亲的手。母亲教他拿筷子,教他煮粥,教他做人的那些事。

    那个叫三七的人,没人教他。

    但他还是学会了。

    不是从母亲那里学的,是他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在稿纸最下方写了一行字:

    “谨以此片,献给三七。虽然你从未被人应答,但你女儿管你叫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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