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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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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多了几样。

    谭咏麟的新橘子。

    槟城阿伯的新照片。

    邓丽君的信。

    许鞍华写完的分镜本。

    十八样东西了。

    十八个人的记性。

    他对着食堂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过年好!”

    没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笑了。

    1982年6月,赵鑫去了趟美国。

    不是去纽约看《船票》首映,是去洛杉矶,参加一个电影论坛。

    论坛的名字很长:“全球化时代的电影与价值观”。

    主办方是南加州大学,请了十几个国家的导演、制片人、学者,每人讲二十分钟。

    赵鑫是最后一个讲的。

    他上台前,把笔记本翻开,看了最后一眼。那页纸上只写着三行字:

    观众是一个公约数。

    他们信什么?

    你让他们信什么?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讲台前。

    “我叫赵鑫,从香港来。”

    他停顿了一下。

    “我拍电影的时间不长,只拍过六部。但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观众为什么要看电影?”

    台下安静着。

    “是为了娱乐?为了逃避?为了感动?还是为了,去确信点什么?”

    他继续说。

    “我做过一个笔记,把我能看到的电影都记下来。每一部后面都写一行字:它在说什么?谁信它说的?”

    “《教父》说,家族比法律大。意大利裔信,后来很多美国人也信。”

    “《大白鲨》说,恐惧比理性大。所有人都信,因为谁都怕被吃掉。”

    “《星球大战》说,正义比不可能大。小孩子信,大人也信,至少在看电影那两小时信。”

    “那我们的电影呢?我拍的电影呢?”

    他又停顿了一下。

    “我拍《橄榄树》,说根比漂泊深。那些漂泊的人信。”

    “我拍《民国时期的爱情》,说记忆比离散更久。那些离散的人信。”

    “我拍《槟城空屋》,说家比废墟更长。那些有家不能回的人信。”

    “这些都不是公约数。它们是分给自己的公约数,每一群人,有自己信的。”

    台下有人举手。

    “赵先生,您说的这些,和价值观有什么关系?”

    赵鑫看着他。

    “关系就是:你让他们信什么,他们就会成为什么人。”

    会场安静了。

    他继续说。

    “美国电影让全世界的人信‘小人物也能赢’。日本电影让日本人信‘樱花谢了还会开’。法国电影让法国人信‘爱情比一切大’。这些都不是真理,但它们是一群人,愿意去相信的真理。”

    “如果有一天,没有人知道自己信什么了,电影拍什么,观众都不信了,那文娱也就死了。”

    他讲完了。

    台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论坛结束后,一个白发老头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三个字:科波拉。

    “我叫弗朗西斯。”老头说,“我拍过《教父》。”

    赵鑫愣住了。

    科波拉笑了笑:“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年轻时也想过。后来拍着拍着,就忘了。今天听你一说,又想起来了。”

    他拍拍赵鑫的肩膀。

    “继续拍。让你那些离散的人,有家不能回的人,知道他们信的东西,还有人记得。”

    说完,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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