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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故事里的历史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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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一年四月七日,清水湾。

    晨雾未散,凤凰木在片场食堂门口静立。

    枝头依旧无花,只有新叶层层叠叠,绿得发暗。

    威叔踩着木凳,用软布蘸清水擦拭叶片。

    动作很轻,像在照顾婴儿。

    “威叔,”

    谭咏麟揉着眼走过来,“周伯走前天天念叨开花,这都大半年了,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布停在叶脉上。

    威叔低头看树根处那块小铭牌。

    “槟城蓝屋·蔡家·1938-1980”。

    “阿伦,你赶过凌晨四点的通告没有?”

    “当然有。”

    “那你知道为什么非要那个点?”

    威叔没回头,“因为光刚好。太早暗,太晚曝。树开花也是,它得等自己的‘刚好’。”

    张国荣端着饭盒从食堂出来,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仰头看了会儿树冠。

    “黄老师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人,这树替她等到了太平年月。开不开花,什么时候开,是它自己的命数。”

    他声音很轻,“我们只管别让它渴着、病着,就像,”

    “就像替等不到的人,守好这个念想。”

    徐小凤摇着团扇接话。

    翡翠耳坠,晃过一道温润的光。

    她今天穿了墨绿旗袍,头发松松绾着,走到树下伸手碰了碰最低的枝条。

    “我‘锦年’新加坡分店上月开张,三天订出七十三件娘惹装改良款。”

    她从手袋抽出一封信,“利润四成,汇给了南洋华侨历史研究基金。陈参赞回信说,钱用来数字化侨批档案了,第一批扫的就是郑家那两千四百封信。”

    谭咏麟抓抓头发:“我们拍《槟城空屋》,不也是在守更大的念想?几千封信,几百个名字,”

    “所以更急不得。”

    邓丽君端着茶杯走来。

    她素颜,米白开衫松垮垮挂着。

    声音有点哑,“我下月去槟城录《回响》第二辑,找了九位会唱古早民谣的老人。最年轻的八十四。”

    她顿了顿:“上周走了一位阿婆,九十二岁。去年录的《月光光》变调版,她说是一九三八年,她母亲送别恋人时自编的。现在这歌,世上只剩我磁带里那一份了。”

    晨风穿过树梢,叶片沙沙响。

    “大清早的丧气什么!”

    黄沾咬着冷油条大步走来,顾家辉跟在后头,眼镜歪在鼻梁上。

    黄沾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片:“《故土之心》新加坡线的歌词,听听!”

    他清清嗓子,半念半唱:

    “从狗牌到门牌,四十年拆与建。

    从橡胶园泪,到组屋窗前。

    月升月落人未走远。

    有人问归期,有人建家园。

    星火不忍灭,心安处亮起晨天。”

    念完,黄沾挑眉看向众人。

    张国荣轻声说:“最后一句化用的苏轼?”

    黄沾眼睛一亮:“对,苏轼的词!Leslie你小子……”

    “开会。”

    赵鑫从食堂出来,手里拿着四封信。他眼底有血丝,但背挺得笔直。

    会议室。白板上写着一行刺目的数字:

    “1980年香港电影产量:140部。”

    周慧芳用红笔在“武侠/功夫/神怪”后写:61。“喜剧”:39。“恐怖片”:28。“风月片”:10。

    她换蓝笔,在最下面写:“历史/人文/社会议题”:3。

    “我们的《民国时期的爱情》,许导的《疯劫》,还有一部新人的《父子情》。”她放下笔,“就这三部。”

    窗外传来《魔剑侠情》剧组的爆破声,玻璃嗡嗡震。

    新来的编剧小林,低头抠笔记本边缘。

    二十五岁,港大毕业,上个月刚入职。

    “市场没错。”

    赵鑫开口,“观众累了一天,想看不用动脑的。刀光剑影,嘻嘻哈哈,一惊一乍,都合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外面那片喧嚣的片场。

    “但一个地方只有快餐,人会吃出病。也得有人做正餐,做要细嚼慢咽的菜。做那种吃的时候苦,吃完很久,嘴里还有回甘的菜。”

    他转身看向小林:“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正餐。可能不赚钱,可能被骂装清高,可能排片都在午夜场,但还是要做。”

    “为什么?”小林抬头。

    “因为如果我们不做,”

    许鞍华接过话,“就没人做了。”

    她今天把头发,全扎起来。

    额头光洁,眼角细纹清晰。

    “你小时候看过《董夫人》吗?一九七〇年,唐书璇导演的,讲清朝寡妇。拍得很美,很静,票房惨败。之后唐书璇去了美国,再没回香港拍片。”

    许鞍华声音很轻:“那片子如果放在今天,可能就是我们的《民国时期的爱情》。但它生不逢时,死了。死了就没了,连讨论它的影评都很少。”

    她指向赵鑫:“我们现在有机会,让一些本该死掉的故事活下来。这机会不是天上掉的,是阿鑫用《上海滩》利润换的,是谭咏麟拿演唱会收入补的,是张国荣捐了转型专辑版税,是徐小凤旗袍铺一针一线缝的,是邓丽君一趟趟飞南洋录的。”

    空调嗡嗡响。

    小林手指,抠破了笔记本纸页。

    “我不只是要你明白道理。”

    赵鑫把四封信推过去,“我要你亲手摸到,”

    “摸到上海老人,在青砖上刻的字,摸到台湾老兵砌庙的水泥,摸到新加坡青年,修的漏水水管,摸到马来西亚孩子,录音时发抖的手。”

    他顿了顿:“然后你会知道,我们拍的不是电影,是‘接住’。接住快掉进历史缝隙的人和事,接住快被忘记的眼泪笑声,接住本不该沉默的沉默。”

    上午十一点,红馆。

    “记忆邮局”演唱会纪录片粗剪版,第一次内部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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