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彻夜不眠。
凌晨三点,交易指令,通过国际长途发出。
清晨六点,伦敦市场开盘。
上午九点,香港汇丰银行贵宾室。
周慧芳盯着屏幕,看着赵鑫的账户分三批平仓。
这是郑东汉联系的专业操盘手的建议,避免一次性抛售冲击市场。
第一批1000盎司,成交价843美元。
第二批1000盎司,成交价848美元。
第三批1000盎司,成交价845美元。
扣除手续费、资金成本。
净收益:2,187,000美元。折合港币约1093.5万。
“留1000万进‘鑫时代文化保障基金’,单独开户,只能用于公司极端危机,或重点项目投资。”施南生看着赵鑫用右手,在病床上写下的新指令。
“剩下93.5万,还债,发奖金,给所有项目追加预算,特别是阿伦的曼谷演唱会、Leslie的红磡舞台。”
她抬头,看向办公室里每一个人。
“赵总说,这笔钱不是拿来苟延残喘的,是拿来打胜仗的。”
五月二十一日,曼谷,隆披尼拳击馆后台。
谭咏麟看着公司,刚汇到的额外50万预算单,愣在原地。
助理小声说:“赵总特批的,让你把泰拳舞那段,做成视觉震撼的舞台剧,请本地最好的拳术指导,租最贵的灯光设备,要玩就玩到顶。”
他想起昨晚电话里,赵鑫沙哑的声音。
“阿伦,我以前总跟你说,艺术要真。但现在我想补一句。你能呈现的艺术,也配得上最好的包装。若有机会,你就把曼谷的舞台,用你的风姿爆掉。”
演唱会当晚,当谭咏麟拴着安全绳,从三米高的升降台上一跃而下。
身后十二名真正的泰拳手,同时摆出拜师架势。
现场响起的不是音乐前奏,而是古老泰拳仪式的诵经声时。
全场两万名观众。
不管是歌迷、媒体,还是被邀请来的武术界泰斗,全体起立。
《东方日报》第二天的头条标题:
“谭咏麟曼谷‘血战’:百万级舞台点燃泰港文化核爆”
五月二十二日,红磡体育馆。
张国荣看着工程部,递上的新方案。
原本因预算,砍掉的“360度环形投影”和“悬浮钢琴”设计,全部复活。
预算栏里,是赵鑫的亲笔批注:
“Leslie,你的孤独,值得被所有人看见。不是看见你的脆弱,是看见你把脆弱,变成艺术的勇气。钱不够再要。”
高桥幸宏,调试着价值二十万的日本最新激光投影设备。
摇头感慨:“张桑,你们这位赵总,是疯子,也是天才。”
张国荣站在舞台中央,测试那架将从天而降的钢琴。
轻声说:“他不是天才。他只是比谁都相信,相信艺术值得倾家荡产,相信我们,值得他相信。”
五月二十三日夜,医院病房。
林青霞喂赵鑫喝完药,忽然说:“你1976年买黄金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赵鑫右手握着笔,在便签上写:
“想过最坏情况。没想过,会躺在医院里动用它。”
“后悔吗?要是当年多买点,现在你个人身家,”
笔尖停顿,然后继续:
“青霞,你还记得1975年,我们第一次的相见吗?那天你试镜没通过,躲起来擦眼泪,我路过时和你说,我专门为你写了一个剧本《甜蜜蜜》,你要不要试试?’”
林青霞怔住。
“我买黄金,不是为了发财,就像你说的我若为了发财,又怎会只动用区区一百万。我是为了保证有一天,当有人问‘做艺术这么难,为什么还要做’的时候,我能说:‘因为有些故事,总得有人记住。而我,能让记住故事的人,不用饿着肚子。’”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
“现在,轮到阿伦、Leslie他们去记住,去创造了。我的任务,是保证他们饿不死。”
林青霞握住他缠满绷带的左手,轻轻贴在脸颊边。
“那你自己呢?你差点连手都废了。”
赵鑫看着她,用右手在便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戒指。
然后写:
“所以等你嫁给我之后,得天天监督我复健。密码750707那个保险柜里,还有个小盒子,是1978年买的。本来想等《琴话》白金销量时送你,我现在不想等白金了,我先等你。”
林青霞的眼泪,如珠般砸在便签上,晕开了字迹。
窗外。
五月的香港夜空,星光黯淡,但人间灯火如海。
三天后,五月二十五日下午四点。
鑫时代财务部,周慧芳盯着银行到账确认单。
看着那笔300万贷款,被全额还清。
看着公司账户里,新注入的千万级基金。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各个项目,饱满的预算表。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次不是崩溃,是宣泄。
宣泄这五天的地狱煎熬,宣泄那个躺在病床上,却扭转乾坤的男人带来的震撼。
宣泄终于明白,原来他们拼命守护的这片森林。
早就被种树人,用最笨也最聪明的方式,浇灌了足以对抗任何风雪的养料。
当晚,陈记糖水铺。
没有庆功宴,只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聚过来。
谭咏麟一瘸一拐进来,扔下曼谷带来的金牌。
当地泰拳协会,颁给他的荣誉会员。
张国荣放下红磡最终彩排的录像带,画面里,那架悬浮钢琴美得不像人间之物。
徐小凤展开一件,刚复原的1930年代旗袍,丝绒在灯光下流淌如夜色。
陈伯端出十几碗姜汁撞奶,看着这群疲惫,却眼睛发亮的年轻人。
咧嘴笑:“后生仔,路还长。但今晚,食饱先。”
“对了,”
他想起什么,从柜台下摸出一盒东西。
“赵生下午让人送来的,说请大家吃。”
那是一盒顶级雪茄,旁边贴着一张纸条,赵鑫的笔迹:
“别学我抽。但赢了,可以烧一根当香,敬这片还没死、也不会死的江湖。”
谭咏麟抽出一根,没点燃。
只是放在鼻子下,深深一嗅。
然后他举起那碗姜汁撞奶:
“加油。”
所有人应声举碗。
“加油。”
声音不大,却像千万棵树。
在深夜里,同时把根扎进岩石,宣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