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港币。下月到期应付款:两百八十万。”
谭咏麟的手指,捏着纸页边缘,渐渐发白。
张国荣的呼吸,也变轻了。
“三个月?”
赵鑫靠在椅背上,左手腕的膏药在阳光下泛着棕色。
“阿伦,你告诉我,这三个月里,谁去跟日本宝丽金谈下一轮融资?谁去跟台湾新闻局周旋?谁去稳住邵逸夫那边的老关系?谁去,”
他顿了顿,“看着这片森林,别让人一把火烧了?”
“我们可以!”
谭咏麟想说“我们可以帮你”时,但话到嘴边却无意识卡住了。
他能唱能跳能演,但让他去跟银行谈贷款?
跟官僚打太极?
他连自己的账,都算不大明白。
张国荣忽然开口:“鑫哥,山田先生那天说,日本的体系里,一个人倒了,机器还能转。我们的森林,是不是太依赖你这棵大树了?”
这话问得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房间最深处。
赵鑫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百叶窗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
“是。”
他最终承认,“这是我的错。我总想着要快,要赶在时代前面,结果把所有的根,都缠在自己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两人:“五年前,我抱着吉他走进邵六叔办公室,说我要复兴港娱。那时候我以为,复兴就是做出好作品,就是让香港明星红遍亚洲。但我错了。”
他转过身,眼神里有种谭咏麟和张国荣,从未见过的疲惫。
“复兴,是要建一套能自己运转的体系。是要让阿伦你不只会唱歌,还要懂怎么运作一个国际巡演;是要让Leslie你不只会演戏,还要明白一部音乐剧,从创作到商演的全流程;是要让小凤姐、圆圆邓、辉哥、沾哥、许导、威叔,每一个人,都不只是艺术家,还是这个体系的建设者和守护者。”
他走回桌前,手指划过那份财务报告:“但现在,我们只是披着‘森林’外衣的作坊。我一病,所有事就停摆。”
电话又响了。
赵鑫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马上来。”
他挂掉电话,对两人说:“罗大佑到香港了,在机场被记者围了。这小子对着镜头,骂台湾新闻局是‘文化太监’,现在全港媒体都炸了。”
谭咏麟瞪大眼睛:“他疯啦?这不是给《橄榄树》在台湾的放映添堵吗?”
“不。”
赵鑫却笑了,那笑容里突然有了点亮光,“他这是在给我们递刀子。”
他抓起外套:“阿伦,你跟我去机场接人。Leslie,你去创作中心,告诉辉哥和沾哥,罗大佑的专辑制作,从现在起是公司第一优先级。我们要用这张专辑,打一场文化战。”
“可是资金,”张国荣提醒。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鑫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但你们也要开始学。学怎么当大树,而不是永远当被浇灌的花。”
去机场的车上,谭咏麟憋了一路。
终于忍不住:“阿鑫,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真的能学会吗?我连看财务报表都头晕。”
赵鑫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阿伦,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帅?跳舞骚?”
“是你从来不装。”
赵鑫转过头,“你可以在武道馆撕衣服,可以在录音棚里,因为一个音准跟辉哥吵,可以在庆功宴上,喝醉了抱着陈伯哭。这种‘真’,就是最强大的商业价值。你要学的,不是变成另一个人,是怎么用你的‘真’,去构建一套别人模仿不了的商业模式。”
他顿了顿:“比如你的《魔法极乐舞》,为什么能火遍亚洲?仅仅因为好看吗?不,是因为那支舞里,有你谭咏麟的灵魂,那种玩嗨了的、不顾形象的、纯粹的快乐。这种快乐是标准化的日本偶像模式,训练不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是把这种‘灵魂变现’的方法,总结出来,变成可以传承的东西。”
谭咏麟怔住了。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