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比‘工厂’好。工厂生产标准件,森林里的每棵树,长得都不一样。”
“本来就不该一样。”
赵鑫把叉烧串放在盘子里,擦了擦手。
“阿伦是木棉,春天一来,开得轰轰烈烈,满城都是他的红。Leslie是白玉兰,夜里静静开香,走近了才知味道。小凤姐是榕树,一树成荫,底下能容几代人歇脚。圆圆邓是凤凰木,漂洋过海,在哪落根就在哪烧出一片火红。辉哥沾哥是水杉,看着古意,但骨子里,一直在长新叶子。罗大佑,”
他看向蹲着的那个身影:“是野漆树,树汁有毒,碰了会痒会痛,但结的果子,鸟吃了能飞更远。”
“那你呢,阿鑫?”林青霞笑着问。
“我?”
赵鑫拿起啤酒瓶,跟身边成龙的汽水罐碰了一下。
“我大概是那个,拿着锄头到处挖坑,看哪里能再种棵树的人。顺便防着,有人来乱砍。”
众人笑起来。
成龙灌了口汽水。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生,威叔《功夫·薪传》的录像带,我寄去美国给那几个特技指导朋友了。他们今早打越洋电话过来,哇啦哇啦讲了半个钟头,说从没见过把功夫原理,拆解得这么‘科学’又这么‘有感情’的记录,问能不能买版权,做成英文教材。”
威叔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卖什么版权?他们要学,我派人过去教!功夫是活的,不是锁在胶片里的古董!”
“就是这个理。”
赵鑫点头,“下个月,新加坡华侨商会,邀请《橄榄树》主创去做分享,钱深老师、许导,还有林天明都去。那边很多老机工的后人,说想见见‘把阿公故事拍出来的人’。”
施南生翻开随身带着的日程本,借着灯光念:“四月,阿伦新加坡、吉隆坡巡演。五月,Leslie首场个人红磡演唱会,概念专辑全碟发布。六月,小凤姐旗袍演唱会。七月,《橄榄树》南洋慈善巡映启动。八月,滚石唱片与鑫时代正式签约,罗大佑首张专辑由辉哥沾哥监制,香港录制。九月……”
“好了好了,”
谭咏麟捂住耳朵,“南生姐,别念了,我听着都觉得累!”
“累?”
黄沾灌了口啤酒,大嗓门响起。
“后生仔,这才叫活着!我像你们这么大时,一天写三首词,录两场广播剧,晚上还要去酒廊听歌找灵感!现在你们有最好的团队,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时代,不拼命,对得住谁?”
张国荣轻轻把烤好的玉米,递给旁边的邓丽君。
接口道:“不是拼命,是珍惜。珍惜还有力气爬坡的时候,珍惜还有话想唱的时候,珍惜,大家还能围在一起吃叉烧的时候。”
这话说得轻,却让热闹的场面静了一瞬。
是啊,珍惜。
一九八零年的这个春夜。
香港广播道这栋新楼的天台上,烤炉火光明灭,叉烧甜香混着炭火气。
这群人,有的正攀上亚洲之巅。
有的在艺术路上,艰难破茧。
有的在历史尘埃里,小心拾珍,有的把老根脉,嫁接到新枝头。
他们吵过、哭过、累到瘫过。
也为一个镜头、一句歌词、一个舞步争到面红耳赤过。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璀璨的灯火,知道那一片光海里,有他们点起的一盏、两盏、很多盏。
赵鑫举起啤酒瓶:
“不为明天,就为今晚。为这片刚刚有点样子的森林。”
“为森林!”
玻璃瓶、汽水罐、茶杯、甚至烤叉烧的夹子碰在一起。
声音杂乱,但心意相通。
一九八零年,就这样来了。
带着东京武道馆的余温,带着台北戏院的泪痕。
带着槟城海风的咸涩,带着清水湾,永不熄灭的录音棚灯光,来了。
而这片名为“鑫时代”的森林,才刚刚开始舒展它的枝叶。
每棵树,都向着自己的天空生长。
它们的根,在深处悄悄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