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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香港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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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冷艳疏离、带观察者视角的舞曲。Leslie,你要演出‘我在舞池中央,但我的心在玻璃罩子里’。”

    张国荣若有所思:“所以舞蹈要克制,眼神要锐利?”

    “对。”

    赵鑫递文件,“日本新兴编舞师资料,他擅长用极简动作表达复杂情绪。我请他下个月来,专为《侧面》编舞。”

    “那我岂不是要和阿伦抢舞蹈老师了?”

    张国荣难得的开玩笑。

    “抢呗。”

    赵鑫也笑,“你们俩一个骚一个冷,正好让日本看看,香港艺人有多少张脸。”

    中午食堂电视,重播昨晚台北中山堂交流会新闻。

    画面里,赵鑫和罗大佑握手镜头,反复播放。

    标题:“港、台音乐之谊?《之乎者也》遇《台北夜雨》”。

    成龙端餐盘凑到赵鑫身边:“赵生,罗大佑那首骂街歌,真能在台湾播?”

    “现在不能,但快了。”

    赵鑫喝汤,“段钟潭说,滚石已拿到《之乎者也》发行许可,条件是改三句最尖锐歌词。罗大佑答应了,但他说‘我会在演唱会唱原版’。”

    “有种!”

    成龙竖拇指,“那咱们《橄榄树》在台湾,会不会也被要求改?”

    “会。”

    许鞍华接过话,“台湾合作方今早传修改意见,要求删陈望乡在台湾眷村,种橄榄树苦果那段独白。他们说‘不能表现外省人在台湾的苦’。”

    “你怎么回?”赵鑫看她。

    “我没回。”

    许鞍华推眼镜,“我让钱深老师回。钱老师今早写了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苦不是罪,忘记苦才是’。”

    全场安静。

    几秒后,黄沾用力拍桌。

    “写得好!钱老师这信,比电影还有力!”

    “所以电影不会删。”

    赵鑫说,“如果台湾不能放完整版,我们就先在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放。等口碑传过去,他们会自己来找我们要完整版。”

    下午两点,威叔纪录片《功夫·薪传》第二集粗剪版,在放映室试映。

    这集讲“拳脚的数学”。

    八十岁刘师傅在天台上,用粉笔画地趟刀步法图解。

    每一笔颤巍巍,线条却精准。

    “这套刀法,走八卦位。”

    刘师傅指地上图,“乾位进,坎位退,离位转,你们年轻人总说功夫是打打杀杀,错了。功夫是数学,是几何,是老祖宗用身体,算出来的天地道理。”

    画面切到成龙,在现代舞蹈室,对着镜子研究“如何让后空翻轨迹更符合抛物线原理”。

    “刘师傅说得对。”

    成龙对镜头说,“我以前翻跟头,只想帅要快。现在我会想,起跳角度多少度最省力,空中扭腰时机怎么卡,落地膝盖弯曲幅度多大才能缓冲。这不是功夫,是物理,是生物力学。”

    威叔画外音:“所以功夫不会死。它会变另一种语言,继续活在电影里,活在舞蹈里,活在年轻人,对身体极限的探索里。”

    放映结束,灯亮。

    成龙眼眶发红,走到威叔面前深深鞠躬。

    “威叔,片子能让我拷贝一份吗?我想寄美国动作指导朋友,让他们看看香港功夫的根在哪里。”

    “拿去。”

    威叔拍他肩,“记得跟他们说,这不是特效,是真人真骨真血摔出来的。”

    傍晚六点,陈记糖水铺。

    赵鑫和林青霞坐老位置,桌上摊《橄榄树》后期进度表。

    “马来西亚送来的抗战时期新闻胶片,修复完成了。”

    林青霞轻声说,“钱深老师看了,哭一场。里面有段1940年影像,南洋华侨机工在昆明集训,镜头扫过一个年轻人,长得和他堂伯很像。”

    “用进电影里。”

    赵鑫在进度表标注,“片尾字幕时放,不打注释,让观众自己看。有些人,不需要名字,只需要被看见。”

    窗外深水埗夜市亮灯。

    卖鱼蛋阿婆推车,放学的学生挤唱片行门口。

    隔壁茶餐厅电视,正播谭咏麟《魔法爱情》MV。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此刻香港,多了一棵种在胶片上的橄榄树,多了一套画粉笔里的功夫图,多了一首骂醒时代的歌,多了一群决定把“记得”当事业做的人。

    “青霞。”

    赵鑫忽然说,“你说十年后,一九八九年,我们在做什么?”

    林青霞想了想,笑了。

    “那时的你还不老。还不是拉儿女手讲故事的时候,你应该还在忙各种项目。”

    “那滚石呢?罗大佑呢?”

    “滚石什么样我不知道,但罗大佑应该像你一样,光芒四射了吧!”

    赵鑫也笑,握林青霞的手。

    “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等打开那个‘反向时间胶囊’的时候,告诉一九八八年的我们:看,我们真的在一起,真的做到了。”

    糖水铺门被推开,谭咏麟满头大汗冲进来。

    “陈伯!救命!中村让我明天减肥三公斤!有没有喝了能瘦的糖水?!”

    “有啊。”

    陈伯慢悠悠从厨房端出一碗,“龟苓膏,不加蜜,苦到你能忘记饿。”

    谭咏麟看那碗黑乎乎龟苓膏,脸皱一团。

    但还是一咬牙,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完。

    喝完咂咂嘴,突然眼睛一亮。

    “咦?好像没那么苦?还有点回甘?”

    陈伯笑了。

    “后生仔,这就叫先苦后甜。跟你拍戏一样,跟你们所有人做的事一样。”

    是啊,先苦后甜。

    就像那棵橄榄树,苦果之后是回甘;

    就像那套地趟刀,摔打之后是传承;

    就像那首骂街歌,愤怒之后是清醒;

    就像这座城,分裂之后是成熟。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六日这个夜晚,香港灯火依旧璀璨。

    但每盏灯下,都有一个正在为“回甘”而咬牙吃苦的人。

    他们不知十年后,世界会怎样。

    但他们知,今晚这碗苦龟苓膏,必须喝下去。

    因为回甘,总是在苦尽之后。

    而他们,正走在“苦尽”的路上。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注定会来的“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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