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吉他。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炽烈如火;
徐小凤和邓丽君,合唱了《月亮代表我的心》,一个醇厚如陈酿,一个温柔如月光。
最后全场大合唱《橄榄树》片尾曲时,赵鑫站在侧幕。
看着台上、台下融成一片的声浪。
对身边的许鞍华说:“许导,电影片花不用放了。”
“为什么?”
“因为‘故乡’这个词,已经在这里,被唱出来了。”
散场后,后台挤满了人。
罗大佑被记者围住,他指着赵鑫大喊。
“找他!他的吉他比我狠!”
撂下这句话后,他自己却钻进人群,溜去抽烟了。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挤到赵鑫面前,递上名片。
“赵先生您好,我是滚石唱片的段钟潭。我们对《橄榄树》的台湾发行很有兴趣,另外,”他压低声音,“罗大佑的专辑,能不能请辉哥和沾哥,帮忙监制一部分?钱不是问题,我们要最好的。”
赵鑫接过名片,笑着回应:“段先生,钱不是问题,但时间是个问题。辉哥和沾哥现在手上,至少有五张专辑在做。”
“我们可以等!”
段钟潭急切地说,“罗大佑也可以等!他说他听了《琴话》,才知道吉他可以这样弹城市。他说他想跟你们学,怎么把愤怒,弹出重量,而不是噪音。”
这时,罗大佑不知从哪儿又钻了回来。
手里夹着烟,直接对赵鑫说。
“赵鑫,你那首《台北夜雨》,最后那段泛音,怎么弄的?教我,我拿《童年》的编曲跟你换。”
赵鑫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对音乐的渴求。
点头:“不用换。明天下午,中山堂后台,我带吉他来。”
回去的车上,谭咏麟还在兴奋。
“鑫哥!你看见没?那个罗大佑,唱完跟你握手时,手都在抖!他是真服了!”
张国荣摩挲着口袋里的橄榄核。
轻声说:“他不是服,是找到了同类。我们都是‘声音制造者’,只是用的材料不同。”
许鞍华看着窗外台北的夜色,忽然说:“阿鑫,段钟潭说的滚石,我查过,是几个年轻人刚成立的,胆子很大,想做不一样的台湾音乐。”
“那就合作。”
赵鑫闭目养神,“香港的工厂,台湾的泥土,南洋的回声,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华人声音地图。不过在那之前,”
他睁开眼,看向车里的每个人。
“先回香港。阿伦,你的日本巡演只剩两周准备。Leslie,你的概念专辑下个月必须进棚。小凤姐,你的旗袍演唱会嘉宾名单定了吗?圆圆邓,你的日本录音档期不能再改了。”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笑骂。
“赵扒皮!”
“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用啊!”
赵鑫也笑了,但眼神认真。
“因为时间不等人。1979年只剩两个月了。我们要在八十年代到来前,把所有该种的树,都种下去。”
车驶向机场,穿过台北沉睡的街道。
而在他们身后,中山堂的灯光渐次熄灭。
但有些声音,一旦响起,就不会轻易消失。
比如那曲滚雷般的吉他,比如那首骂醒时代的歌。
比如那颗在口袋里,等待土壤的橄榄核。
以及,两个隔海相望的岛屿。
第一次在音乐里,摸到了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