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依然在异乡认真结果的人。”
一九七九年十月二十日,《橄榄树》马来西亚部分杀青。
剧组在槟城海边,举行简单的告别宴。
林天明端着椰子水,走到赵鑫面前。
“赵生,多谢。没有你们,我这辈子可能就是个普通演员。但现在,我觉得我替阿坤活了一次。”
“是阿坤选择了你。”
赵鑫和他碰杯,“下次来香港,我带你去深水埗吃糖水。陈伯的红豆沙,甜到能盖住所有苦。”
另一边,陈老先生在和几位老华侨们作别。
老人们互相搀扶着,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苍老的橄榄树林。
“电影上映时,我一定包场。”
陈老先生红着眼眶,“请所有还活着的老机工,和他们的子孙来看。告诉他们,有人记得。”
深夜,赵鑫一个人走到海边。
马六甲海峡的浪,轻轻拍岸。
他想起剧本里陈望乡,沉铁盒的那场戏。
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一个人的乡愁,是一代人的魂。
而此刻,他站在这片海边。
仿佛能听见,历史深处的回声:
那些轮船的汽笛,那些卡车的轰鸣。
那些年轻的笑声,那些临终的童谣。
全部涌来。
“橄榄树,”
他轻声念着这个词。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离散的人,执着于种一棵永远种不活的树。
因为树不会走。
树在哪里,根就在哪里。
哪怕土地不对,气候不对,结的果是苦的。
但至少,有一个东西,替他们“留在那里”。
替他们,完成那个“返去”的动作。
哪怕只是在想象里。
一九七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清晨。
《橄榄树》剧组离开槟城。
机场候机室里,林天明突然跑来,塞给张国荣一个小布包。
“荣哥,打开看看。”
张国荣打开,里面是一颗橄榄核,已经盘得发亮。
“这是我阿公的。他1942年死在滇缅公路,这是他从槟城带走的,唯一一样家乡的东西。”林天明眼睛通红,“阿坤在戏里没带走的东西,我阿公带走了。现在送给你。”
张国荣握紧橄榄核,用力点头。
“我会好好收着。下次来,我带你去台湾,找陈望乡种橄榄树的地方。”
“好!一言为定!”
飞机冲上云霄时,许鞍华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槟城。
轻声对身边的赵鑫说:“阿鑫,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债,不是政治债,是良心债。”
她转头看他,“南洋华侨对中国的恩情,我们还得太少。而且,还债的方式,不该只是鞠躬说谢谢,而应该是把他们的故事,认真讲给所有人听。让他们知道,你们做过的事,有人记得,而且会一直记下去。”
赵鑫笑了:“如果我们真能做到,那这部电影,就算成功了?”
“算成功了吧?!”
许鞍华看向机舱里,张国荣在摩挲那颗橄榄核。
狄龙在闭目养神但眼角有泪痕,威叔在检查摄影机,林天明靠着窗睡着了。
“至少在这些人心里,成功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倾泻而入。
照亮每个人脸上,那种刚刚从一段沉重历史里走出来的、疲惫但安宁的神情。
像陈望乡最后站在眷村的橄榄树下。
看着苦果,笑的很淡。
因为活着,记得,继续种。
这本身,就是最悲壮,也最温柔的反抗。
而此刻,一九七九年的阳光,正照亮前路。
香港还在等他们回去。
等他们带回一棵,种在胶片上的橄榄树。
等他们把南洋的海风、滇缅公路的雾、野人山的雨全部带回去。
然后告诉所有人:
看,这就是那些“回不去”的人。
他们活成了苦橄榄。
但橄榄苦过后,便是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