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怎么办?”
邵逸夫回忆片刻,笑了:“能怎么办?车翻了,就把货扛在肩上,继续走。走到有路的地方,再找辆车。”
“那就是了。”
赵鑫走到门口,回头。
“我们现在有车,有货,还有画新地图的笔。就算路颠,就算有人想掀车,”
他拍了拍怀里,那把从不离身的吉他的琴盒。
“我们还能边扛边唱。歌声大了,说不定,能把路震平一点。”
说完,他推门离去。
邵逸夫独自坐在茶室里,许久。
然后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老旧的紫檀木盒。
打开,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些零碎的老物件:
一枚南洋时期的旧船票、一张清水湾片场奠基时的合影、一支用秃了的毛笔。
都是他人生中,重要的纪念。
他把这张份股份转让协议,轻轻放了进去。
“一块钱的帝国门票。”
老人喃喃自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最后,嘴角浮起一个复杂的、带着感慨与期许的弧度。
“这个小浑蛋,胃口真大。”
他合上木盒,锁好抽屉。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方小姐?通知TVB节目部和制作资源部,下周一开会。议题:全面评估与鑫时代集团的深度合作可能性,尤其是‘亚洲内容’联合开发部分。对,我亲自参加。”
挂掉电话,他走到窗边。
窗外,邵公馆的花园里。
一棵老凤凰木,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光斑在枝叶间跳跃,像极了赵鑫画的那个,纠缠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生态系统……”
邵逸夫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望向更远的地方。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描述的、庞大而生机勃勃的未来图景。
而此刻,走出邵公馆的赵鑫,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路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是他昨晚熬夜列出的,1978年第一季度的工作清单:
四张专辑录制(进度:歌曲创作100%,编曲30%)
《滚滚红尘》三部曲剧本定稿(进度:第一部100%,第二部70%,第三部大纲)
星光映像馆第二家分店选址(目标:铜锣湾)
漫画实验室首个IP连载启动(《家电功夫少年》)
亚洲内容工场,首批项目提案(除电影三部曲外,增加电视剧、纪录片企划)
……
他在清单最下面,用红笔重重加了一行:
“一块钱,交给合适的人,买了个不确定的未来。现在,该用十倍、百倍的努力,让这张门票,物超所值。”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向天空。
1978年初的香港天空,湛蓝,高远,没有一丝云彩。
像一块刚刚擦净的黑板,等着人去书写,最疯狂、最绚烂的算式。
赵鑫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海风的味道,有城市蓬勃的烟火气。
还有一种,属于开拓者的、微甜的硝烟味。
“好了,”
他对自己说,也是对这片天空下,所有正在等待、正在奋斗、正在聆听的人们说。
“门票已售出,演出,必须继续。”
“而且,要更精彩。”
好戏,这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