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疲惫。
“但累得高兴。南生,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我会想:如果我没做这些,现在的香港娱乐圈会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琴弦。
“也许谭咏麟还在唱口水歌,张国荣还没找到自己的风格,徐小凤困在酒廊,邓丽君仍在日本挣扎,成龙还在片场做武行,青霞……可能还在演那些漂亮却空洞的爱情片。”
“但现在,你看,”
他指向白板上的分镜图,又指向窗外渐亮的片场。
“他们在唱歌,在演戏,在创造一些或许多年后,仍会被记住的东西。而我有幸,成了那个在背后推了一把的人。”
他重新拨动琴弦,这次弹的是《明天会更好》。
却放慢了节奏,如同清晨醒来时慵懒的回想。
“所以,我个人累一点,很值得。”
施南生望着赵鑫,这个比她小几岁的老板。
此刻坐在晨光初现的摄影棚里,抱着吉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跟着他“发疯”。
不是因为钱或名,而是因为这个人让你相信,他引导着大家正在做的事,确实有价值。
“我懂了。”
施南生起身,收好所有文件。
“专辑和电影的计划,我今天就做出详细时间表。另外,台湾那边有动静我会立刻跟进。”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赵总,贺卡……需要我帮忙写一些吗?”
“不用。”
赵鑫摇头微笑,“你们的名字,你们做的事,我都记得。”
施南生点头,推门离去。
门关上,摄影棚重归安静。
赵鑫放下吉他,从琴盒里取出那叠,未写完的白色贺卡和一支旧钢笔。
他盘腿坐在地上,就着高窗斜射进来的晨光,开始书写。
一张,两张,三张……
笔尖在卡片上,沙沙作响。
写到场务阿强,他想起那憨厚的小伙子,在《夜班吸血鬼》片场。
用自制的面粉袋,缓冲垫摔了十几次。
还笑嘻嘻说:“没事,面粉还能做面包”。
写到录音师陈志文,想起他为了录一段,完美的“红隧喇叭交响曲”。
在隧道口蹲了三个通宵,耳朵被震得暂时失聪。
却比画着说“值了”。
写到前台阿玲,那姑娘接电话时声音甜如蜜,应付难缠记者时却锋利如刀。
写到……
晨光缓缓移动,从窗边爬到他的脚边。
摄影棚外,片场渐渐苏醒:
早班工人推着道具车,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咕噜”声响;
远处食堂,飘来油炸鬼和粥的香气。
赵鑫写着写着,忽然意识到:
这就是1978年的第一天。
没有烟花,没有狂欢,没有破纪录的喧嚣。
只有晨光、墨水、记忆。
和一群,等着他继续“发疯”的人。
赵鑫伸了个懒腰,筋骨轻响。
他数了数,贺卡还剩二十七张没写完。
“今晚再战。”
他将写好的贺卡仔细收好,抱起吉他走向门口。
推开门,1978年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全身,暖洋洋的。
像陈伯那碗,姜汁撞奶的热气。
赵鑫站在晨光中,看着眼前这群眼睛发亮的人,笑了。
“各位,1978年——”
他顿了顿,笑容灿烂,“开工大吉!”
“红包,年初八发!”
“新专辑,今天开始!”
“电影,下个月开机!”
“还有什么问题吗?”
谭咏麟举手:“有!红包有多大?”
张国荣:“录音棚能先预约吗?我怕阿伦边跑步边唱歌震坏器材。”
徐小凤:“鲤鱼门风大,我要定做防风麦克风罩,预算批不批?”
邓丽君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隐约传来:“阿鑫……哭腔到底要不要啦……”
赵鑫大笑,琴声更欢快了。
“批!都批!”
他对着电话喊:“至于哭腔——君姐,你感冒一次试试,录出来的就是最对的!”
晨光里,清水湾片场彻底苏醒。
昨夜春晚的辉煌已成过去。
而新的、更疯狂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赵鑫转身,望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1978年的香港,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