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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老石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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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下意识前扑。

    骨刺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划破了护甲,留下一道血痕。

    断指一刀砍断骨刺,脸色阴沉:“是活骨刺,这附近有骨植兽。”

    话音刚落,周围的骨骼开始蠕动。

    七八根骨刺从地面、从旁边的骸骨中刺出,像活过来的毒蛇,朝三人缠绕、刺击。

    战斗瞬间爆发。

    断指很强,骨刀挥舞成一片灰白的刀光,所有靠近的骨刺都被斩断。阿木虽然慌乱,但骨化的左臂硬得像铁,挡住几次攻击,也开始反击。

    凌烬最弱,只能靠灵活闪避。他掌心的眼睛全开——能量视界锁定骨刺的能量核心,弱点视界找到最脆弱的关节,吸收能力将攻击时散逸的蚀质吸入体内,屏障能力在关键时刻凝出镜面,挡下致命一击。

    虽然狼狈,但没受伤。

    断指一边战斗,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凌烬,眼神里的阴冷渐渐被一丝惊讶取代。

    半炷香后,骨刺全部被清除。

    三人喘着气,背靠背警戒。

    “刚才那种反应速度……”断指突然开口,看着凌烬,“不是普通新人能有的。”

    凌烬没说话。

    “你的蚀纹,不止是能看见能量那么简单吧?”断指逼近一步。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一声凄厉的骨哨声。

    是老石那组!

    “走!”断指不再追问,转身朝西边冲去。

    凌烬紧随其后,心脏狂跳。

    西边的景象,让三人僵在原地。

    一片相对开阔的骨地上,老石和另外两个蚀骨者背靠背,被十几头瘟尸包围。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瘟尸群中央,站着一头特殊的瘟尸。

    它穿着破烂但还能看出原本样式的长袍——青岚宗外门执事的服饰。它的脸腐烂了一半,但另一半还能依稀辨认出五官,眼眶里的腐绿火焰平静、深邃,像活人的眼睛。

    记忆瘟尸,而且保留了完整的生前记忆。

    它手里甚至握着一把剑——虽然锈迹斑斑,但确实是青岚宗的制式长剑。

    此刻,它正看着老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努力想要说话的声音。

    “石……石……”

    老石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是……”

    记忆瘟尸缓缓抬起手,指向老石,又指向自己腐烂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清晰的、贯穿前后的剑伤。

    “爷爷……”它说,“你……杀……我……”

    凌烬浑身冰冷。

    他认得老石提到过——三年前,死在瘟尸潮里的孙子。

    原来不是死在瘟尸潮里。

    是老石亲手杀的。因为孙子被感染了,即将变成瘟尸。

    记忆瘟尸看着老石,腐绿火焰剧烈跳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为……什么……”

    老石手中的骨棍,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他喃喃,“对不起……”

    记忆瘟尸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所有瘟尸同时狂化,疯狂扑向老石。

    “老石!醒醒!”断指怒吼,冲上去砍翻两头瘟尸。

    但老石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个穿着青岚宗服饰的记忆瘟尸,看着那张一半腐烂一半熟悉的脸。

    “爷爷……”记忆瘟尸朝他走来,步伐踉跄,像个迷路的孩子,“带我……回家……”

    “好……”老石伸出手,“爷爷带你回家……”

    “老石!那是瘟尸!”凌烬喊。

    但晚了。

    记忆瘟尸的手,握住了老石的手。

    然后,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生锈的剑,刺进了老石的胸膛。

    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剑尖从老石背后穿出,带着黑色的血。

    老石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着记忆瘟尸,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下……扯平了……”

    记忆瘟尸拔出剑,后退两步,腐绿火焰疯狂跳动,然后……熄灭了。

    它倒在地上,散成一堆白骨。

    其他瘟尸失去了控制,开始无差别攻击。

    “撤!”断指咬牙,拉起还在发呆的阿木,转身就跑。

    凌烬没动。

    他看着老石缓缓跪倒在地,看着黑色的血从胸口涌出,看着老石用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那枚骨哨,扔向凌烬。

    “走……”老石嘶哑地说,“这世道……善意只会……死得更惨……”

    “好好……活着……”

    他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凌烬捡起骨哨,握在手里,冰凉。

    周围的瘟尸围了上来。

    凌烬抬起左手,掌心的七只眼睛全部睁开,刺目的纯银光芒,如七颗星辰,骤然撕裂了哭骨林的阴沉薄雾。

    一头瘟尸嘶吼着扑来,利爪当头抓下。

    凌烬没有躲。

    第二真眼——弱点视界,早已锁定了它胸腔内那团跳动的腐绿瘟核。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瘟尸的动作被分解成一帧帧的残影。

    他只是平静地、机械地,递出了手中的骨匕首。

    动作不大,却快如闪电。

    匕首自下而上,精准地从瘟尸下颌的腐肉中刺入。手腕一转,锋利的骨刃在颅腔内搅碎了那团脆弱的瘟核。

    瘟尸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绿火瞬间熄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不再闪避,甚至不再防御。

    第四真眼凝聚的屏障,只在致命攻击及体的瞬间,才像一面银色镜子般一闪而逝,格挡开瘟尸的撕咬和抓挠。

    而他所有的心神,都灌注在杀戮本身。

    骨匕首刺出,精准,狠厉,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一头头瘟尸瘟核碎裂。

    第三真眼——吸收能力全开,疯狂吞噬着周围散逸的蚀质。

    瘟尸倒下时逸散的能量、空气中游离的蚀质,甚至哭骨林本身散发的阴冷气息,都被强行扯入他的体内。

    狂暴的能量冲刷着他剧痛的经脉,非但没有缓解痛苦,反而带来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力量感。

    凌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机械地刺、砍、躲、再刺。蚀质涌入体内,经脉剧痛,但他不在乎。掌心的眼睛发烫到几乎燃烧,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老石死了。

    因为善意。

    因为三年前杀了变成瘟尸的孙子,三年后又被孙子的记忆瘟尸杀死。

    这世道,善意只会死得更惨。

    最后一头瘟尸倒下,满地白骨。

    凌烬站在满地尸骸中,浑身是黑血和银色的汗,左手掌心的眼睛缓缓闭合,纹路蔓延到了手肘。

    他突破了。

    腐触期中期。

    但没有任何喜悦。

    他走到老石身边,蹲下身,合上老石的眼睛。然后从他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里面还有几枚骨币,一包蚀果干,还有那瓶没开封的、老石珍藏的稳蚀液。

    凌烬把东西收好,捡起老石的骨棍,背在背上。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堆白骨——老石孙子的记忆瘟尸。

    蹲下身,从白骨中,捡起那把生锈的青岚宗制式长剑。

    剑柄上,刻着一个名字:石小树。

    老石的孙子。

    凌烬握着剑,站起来,看向哭骨林深处。

    那里,骨婴坑的方向,暗红色的蚀质像血液一样流淌。

    他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断指和阿木在林子外等他。

    “你……”断指看着凌烬满身的血,看着他背后老石的骨棍,看着他手里那把生锈的剑,最终什么都没问。

    “蚀果呢?”凌烬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断指从背篓里倒出二十多颗蚀果:“老石那份,按规矩,我们平分。”

    凌烬拿了六颗,放进自己的小布袋。

    “走吧。”他说,“回腐市。”

    三人沉默地踏上归途。

    夕阳西下,腐月提前升起,惨绿的光照在锈草原上,照在凌烬脸上。

    他左手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像七道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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