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报效朝廷,体恤百姓,反而贪赃枉法,欺压良善,强夺民财,草菅人命!按大周律,数罪并罚,当处斩刑,家产抄没,妻妾发卖,子孙三代不得科举!”
李云舟面如死灰,瘫软如泥。
“张富贵,为虎作伥,谋财害命,逼死人命三条,强占民田民产,按律当斩,家产抄没赔偿苦主!”
张富贵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衙役用冷水泼醒二人,拖到堂前画押。朱笔落下,罪案定谳。
“暂将二犯收监,待本官奏明朝廷,秋后问斩!”于知府话音落下,堂外百姓欢呼雷动,许多人相拥而泣,多年冤屈,一朝得雪。
阿禾和婉娘的手不知不觉握在一起,两人眼中都有泪光。于知府看向他们,温言道:“阿禾,婉娘,这玉梳既是你们的传家之物,现物归原主。”
师爷将玉梳交还阿禾手中。那温润触感入手,阿禾竟有些颤抖。他拉着婉娘深深一揖:“谢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
于知府起身离座,走到堂前,对百姓道:“诸位乡亲,本官来迟,让你们受苦了。从今往后,若再有官员欺压百姓,或有冤情难诉,可直接来府衙击鼓鸣冤。本官在此立誓,必公正执法,绝不姑息!”
人群沸腾了。“青天大老爷”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冬日难得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知府衙门“明镜高悬”的匾额上,熠熠生辉。
三日后,李云舟和张富贵的家产被抄没。从李府搜出白银三万两,田契地契无数,古玩珍宝数箱。张富贵米铺的存粮被分发给镇中贫苦人家,强占的田产铺面一一归还。那些被他们欺凌过的百姓,终于扬眉吐气。
这日傍晚,阿禾撑船载婉娘渡河。夕阳将白石河染成金红色,河面薄冰已化,流水潺潺。船至河心,阿禾停下桨,从怀中取出那柄失而复得的玉梳。
“婉娘,我为你梳头吧。”
婉娘微微一怔,随即背过身去。阿禾笨拙地解开她的发髻,用玉梳轻轻梳理那一头青丝。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却极其温柔。梳齿划过发间,沙沙轻响,和着流水声,格外悦耳。
“阿禾哥,”婉娘轻声问,“你说,善恶真的有报吗?”
阿禾的手顿了顿,望向西天绚烂的晚霞:“以前我有时也会怀疑。看见恶人得势,好人受欺,会觉得这世道不公。可如今我明白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像这白石河,看着平静,底下却有暗流。作恶的人,每一桩罪行都像往水里扔石头,看着一时不见,其实都在河底沉着。等到石头堆得多了,终究会显出水面。”
婉娘转过头,眼中映着霞光:“那咱们的石头,都沉下去了吗?”
阿禾笑了,将玉梳轻轻放在她掌心:“咱们的石头,是好的石头。就像这玉梳,看着普通,却经得起岁月打磨,越久越温润。”
两人双手交叠,共握玉梳。河风轻拂,带来对岸桂花树残留的香气。虽然已是冬日,那香气却似穿越时光而来,带着夏秋的暖意。
“婉娘,”阿禾忽然郑重道,“等开春,我请媒人去你家提亲,可好?”
婉娘脸颊飞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阿禾欣喜若狂,想说什么,却只是挠头傻笑。婉娘看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中却泛起泪光。这一路走来,太多艰辛,太多等待,终于云开月明。
船靠岸时,镇上已是万家灯火。王婶、周叔和许多乡亲都在渡口等着,见他们回来,纷纷围上来。
“阿禾,婉娘,恭喜啊!”
“恶人伏法,你们俩也苦尽甘来了!”
“什么时候办喜事?咱们全镇人都去讨杯喜酒!”
众人簇拥着他们往镇里去,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了青石镇流传已久的吉庆小调。一人唱,众人和,歌声在冬夜里飘出很远。
那一晚,许多人家点了额外的灯,像是要把多年的阴霾一并照亮。孩子们在街上奔跑嬉笑,老人们坐在门口闲话,说起这些年受的欺负,说起今日的扬眉吐气,说起未来的好光景。
阿禾和婉娘在人群中心,手始终没有松开。那柄玉梳被婉娘仔细收在怀中,贴着心口,温温热热,仿佛有了生命。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阿禾送婉娘到家门口,两人站在那株老桂花树下,月华如练。
“婉娘,我……”
“我知道。”婉娘抬头看他,眼中星光点点,“我都知道。”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阿禾轻轻将婉娘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克制而珍重,如同拥抱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回去吧,明天还要摆渡呢。”婉娘轻声道。
阿禾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婉娘,等开了春,我就来提亲。”
“我等你。”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
这一夜,青石镇许多人都睡得格外香甜。而大牢之中,李云舟蜷缩在草堆上,望着铁窗外一弯冷月,想起自己这些年所作所为,想起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突然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那些他以为踩在脚下、早已遗忘的“小人物”,其实从未消失。他们像河底的石头,沉默地累积,终有一天,会让他脚下的地坍塌。
善恶有报,不是迷信,而是这人世间最朴素的道理——你给予世界的,世界终将还给你。
只是有人还得早些,有人还得晚些。
但终究,都会还的。
就像白石河的水,日夜流淌,从不停歇。它记得每一块投下的石头,无论是善是恶,都会在某个时刻,泛起应有的涟漪。
而此刻,阿禾家中,那柄玉梳被郑重地供在案上。月光透过窗棂,在玉梳上流淌,那温润的光泽仿佛在诉说:所有等待都值得,所有坚守都有意义,所有真挚的情感,终会得偿所愿。
夜还长,但天,终究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