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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雾锁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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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吗?”赵机冷笑,“王化基建在,清流汹汹,奏折上去只会被驳斥‘偏袒商贾’。薛映敢这么做,必有朝中支持。”

    “那……”

    “我亲自写信给薛映。”赵机铺开纸,“以燕云经略使的身份,询问江南局势,顺便‘关心’苏姑娘安危。措辞要客气,但暗示要清楚——若苏姑娘有损,我赵机必追究到底。”

    这是威胁,但也是无奈之举。真定府距江南千里,鞭长莫及。

    张咏在一旁听着,忽然道:“赵经略,下官有一计,或可解江南之困。”

    “张监军请讲。”

    “薛映软禁苏姑娘,表面是为打压新政,实则是为钱。”张咏分析,“江南暴乱,镇压要军费,安抚要钱粮。薛映想从商贾身上榨钱,苏家是江南首富,自然首当其冲。”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给钱——但不是白给。”张咏道,“以‘燕云经略司采购军需’的名义,向苏家订购一批物资,预付大额定金。这笔钱经朝廷户部核准,薛映不敢明抢。苏家有了这笔官购订单,薛映再要动他们,就得掂量掂量。”

    赵机眼睛一亮:“好计!但……户部能批吗?”

    “吴枢相在朝中,吕相也能说得上话。”张咏道,“况且,这是军需采购,名正言顺。只要数额不太夸张,应能通过。”

    “数额要多大?”

    “至少……十万贯。”

    十万贯!周明倒吸凉气。这几乎是经略司一年经费的两成。

    但赵机只沉吟片刻:“值。苏家若垮,南北货殖联保会就垮了,我们的商路网络将受重创。十万贯,买江南稳定,买时间。”

    他立即提笔,给吴元载和吕端各写一封信,详陈利害,请求支持。又给户部侍郎李沆写信——此人是保守派,看重财政,但更看重规矩。只要程序合法,他未必会反对。

    三封信写完,已是午后。

    赵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一事:“张监军,你对此计如此熟悉,可是……早有准备?”

    张咏坦然道:“不瞒赵经略,下官离京前,吴枢相曾密嘱:若江南有变,当助赵经略稳住苏家。苏家一倒,新政在江南的根基就断了。”

    原来吴元载早有预见。赵机心中稍暖,但随即警惕——张咏既是吴元载的人,那他对陈恕旧部的身份,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似是看出赵机疑虑,张咏道:“下官确曾受陈恕提携,但道不同不相为谋。陈恕通敌叛国,下官耻与为伍。吴枢相知我心意,才敢用我。”

    这话说得坦荡。赵机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我信你。”

    信,但不会全信。眼下局势,他需要盟友,哪怕是暂时的。

    这时,门外亲兵禀报:“大人,李晚晴先生回来了,已到城外!”

    李晚晴!赵机精神一振:“快请!”

    半刻钟后,风尘仆仆的李晚晴走进签押房。她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剑。

    “赵兄。”她抱拳,笑容爽朗。

    “晚晴!”赵机难得露出真心笑容,“一路辛苦。登州那边……”

    “曹将军都安排妥了,俘虏筛查完毕,可疑者已单独关押。船厂、学堂、医馆,一切如常。”李晚晴语速很快,“我接到你的信,知道真定府有事,就日夜兼程赶回来了。”

    她看了眼张咏,赵机介绍:“这是监军张咏张大人。”

    两人见礼。李晚晴直截了当:“赵兄,我在路上听说,江南出事了?若芷她……”

    “被软禁了,但暂时安全。”赵机简要说清情况,“你回来得正好。北山那边有玄雀据点,我们的人混进去了,但情况不明。你是老江湖,看看有什么法子。”

    李晚晴听完,略一思索:“‘鬼见愁’我去过。当年随父亲巡边,曾追一伙马贼到那一带。那地方……强攻确实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

    “山谷西侧有处断崖,看起来陡峭,但其实有几处石缝可攀。当年马贼就是从那儿逃的。”李晚晴道,“若派精干人手,趁夜攀上去,可直插谷心。”

    “但对方必有防备。”

    “所以不能多,三五个足矣。”李晚晴眼中闪过锐光,“进去后不作战,只做一件事——放火。粮仓、马棚、兵器库,烧了就走。谷内一乱,外面再攻,事半功倍。”

    赵机与范廷召对视。这计大胆,但可行。

    “攀崖的人选……”

    “我去。”李晚晴毫不犹豫,“我带两个身手好的。雷震算一个,他攀过蓬莱岛的悬崖。再找一个熟悉山地的猎户。”

    “太危险。”赵机皱眉。

    “哪次不危险?”李晚晴笑,“况且,我对那里地形熟。赵兄,让我去吧。我在登州憋了几个月,正好活动筋骨。”

    赵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李晚晴就是这样,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

    “……好。”他终于点头,“但要周密准备。雷震!”

    “属下在!”

    “你随李姑娘去,挑两个攀岩好手,带足工具。三日内准备妥当,等我命令。”

    “是!”

    李晚晴又问了江南细节,赵机一一告知。听到苏若芷被软禁,她柳眉倒竖:“薛映那老匹夫!若芷要有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他!”

    “已想办法了。”赵机安抚,“你先休息,养足精神。”

    李晚晴却不休息,拉着雷震去校场挑人、试器械了。她总是这样,雷厉风行。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赵机心中复杂。李晚晴、苏若芷、耶律澜……这三个女子,都在为各自的信念奔波、冒险。而他,却让她们置身险境。

    “赵经略不必自责。”张咏忽然道,“乱世之中,人人都有选择。她们选了,是因为信你,信你做的事值得。”

    赵机苦笑:“就怕……辜负这份信任。”

    “那就不辜负。”张咏正色,“赢下这一局,收复燕云,让天下人看到,这条路走得通。届时,所有付出,都有价值。”

    是啊,赢下来。

    赵机望向北方。雾锁北山,但雾总会散。

    这一局,必须赢。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为了……这个民族的未来。

    他铺开纸,开始写下一道道命令。调兵、筹粮、布防、联络……千头万绪,但必须梳理清楚。

    窗外,夕阳西下,将真定府染成金色。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远在江南的苏若芷,幽州城内的耶律澜,北山深处的“三先生”……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棋局中,落下关键一子。

    天下如棋,众生皆子。

    但执子者,亦在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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