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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暗流深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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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身。”赵光义转身,脸色阴沉,“钱乙验出来了,陈恕确是中毒,且中毒至少三月有余。”

    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赵机仍心中一凛。三月有余……那时陈恕还在积极反对燕云经略。

    “下毒者应是陈府厨娘,今晨已悬梁自尽。”赵光义声音冰冷,“死前留书,说是受陈恕苛待,怀恨在心。但……书房暗格里搜出的东西,让朕不得不信,陈恕或许真是冤枉的。”

    “陛下发现了什么?”吴元载问道。

    赵光义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陈恕与辽国南京留守萧干的通信副本。信中,陈恕多次警告萧干,勿要轻信宋国内部某些人的承诺,称那些人是‘狂悖之徒,终将引火烧身’。”

    赵机接过细看,信是半年前的,字迹确是陈恕手书。内容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萧干曾通过中间人向陈恕许诺,若陈恕在朝中阻挠燕云经略,事成后将助陈恕取吴元载而代之。

    但陈恕拒绝了,还在信中痛斥萧干“不识大体”,警告他宋国内部有一股势力,既想颠覆朝堂,又想勾结辽国,实为两国之患。

    “这……”吴元载看完,神色复杂,“陈恕虽有过,但大节不亏。”

    “正因如此,朕才更忧心。”赵光义踱步,“连陈恕都能看出那股势力的危险,可见其势已大。而如今,陈恕中毒,管家被杀,线索又断了。”

    殿内沉默。窗外传来风声,卷起檐角积雪。

    “陛下,”赵机忽然开口,“臣有一策。”

    “讲。”

    “既然对方想让我们相信陈恕是幕后黑手,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赵光义眼神一动:“细说。”

    “陈恕中毒未死,只是瘫痪,口不能言。我们可以放出消息,说陈恕已醒,招供出部分同党。”赵机道,“届时,真正的幕后之人必定惊慌,或会有所动作。而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引蛇出洞?”吴元载捋须,“倒是一计。但若对方不动……”

    “那我们就再加一把火。”赵机继续道,“可密令御史弹劾几个与陈恕交好的官员,制造清洗假象。对方若想保全势力,必会出手。”

    赵光义沉吟良久,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但须把握分寸,不可弄假成真,寒了朝臣之心。”

    “臣明白。”

    “此事由吴卿操办。”赵光义吩咐,“赵卿,你仍主开封府事,同时……朕再给你一个差遣。”

    “陛下请吩咐。”

    “朕欲设‘海事监’,专司沿海船务、贸易、防务。”赵光义走到地图前,手指东南沿海,“王化基说得对,燕云经略耗费巨大,不能单靠边贸。海上之利,若能善用,可补不足。”

    赵机心中一动。这是要正式开拓海路了。

    “但朝中无人精通海事,枢密院、三司皆无此职。”赵光义转身,“你既有心查海上通道,这海事监就由你兼领。名义上隶属三司,实则直接对朕负责。”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赵机跪拜:“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起来吧。”赵光义扶起他,“记住,海事监初设,不宜张扬。你先物色人手,制定章程,待时机成熟,再行公开。”

    “臣遵旨。”

    离开皇宫时,已是申时。暮色四合,汴京城中炊烟四起,年关将近的喜庆气氛渐渐浓郁。但赵机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陈恕中毒的真相、海上通道的发现、海事监的设立……一桩桩一件件,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回到开封府衙,赵机立即召来赵安仁:“通判,府中可有熟悉海事、船务的文吏?”

    赵安仁思索片刻:“有个叫周海的书办,其父曾在明州市舶司任职,他自幼随父在沿海长大,通晓船务。只是……此人性情耿直,不善钻营,至今仍是个九品书办。”

    “请他过来。”

    不多时,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被引进来。身材精瘦,面庞黝黑,确似常经海风之人。见到赵机,行礼时略显拘谨。

    “周书办不必多礼。”赵机示意他坐下,“听闻你通晓船务?”

    周海点头:“家父曾任市舶司吏员,卑职幼时随他在明州、泉州居住十年,略知一二。”

    “若要在沿海设巡查,防私贩通辽,该如何布局?”

    周海略一沉吟,竟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是一幅简略的沿海图:“府尹请看。若防私贩,首要控住几处要地:登州、莱州控渤海入口;明州、温州控东海;泉州、广州控南海。但海上辽阔,单靠岸上巡查无用,须有水军船队,分片巡弋。”

    他手指地图,一一指出各处海湾、岛屿、暗流,如数家珍。赵机听着,心中渐喜——此人确有用处。

    “这些是你自己绘的?”

    “是。”周海有些不好意思,“卑职闲时喜好琢磨这些,让府尹见笑了。”

    “何笑之有?”赵机正色道,“从今日起,你调任海事监书办,协助本官处理海事。月俸加倍,可有异议?”

    周海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跪倒:“卑职……卑职谢府尹提拔!必竭尽所能!”

    “起来吧。”赵机扶起他,“你先拟一份海事监章程草案,三日后交我。记住,此事机密,不得外泄。”

    “卑职明白!”

    送走周海,天色已全黑。赵机独坐书房,开始给苏若芷写密信。

    他将朝廷设立海事监的消息告知,请她在江南继续查探林慕远动向,尤其注意泉州陈氏商行、四海钱庄,以及沿海船坞的异常。同时,请她物色几位可靠的海商,以备将来合作。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唤来陈武:“派人连夜送往江南,务必亲手交到苏若芷手中。”

    “是。”

    处理完这些,赵机才感到腹中饥饿。正要传饭,门吏又来报:“府尹,曹珝曹将军从涿州派人送信来了。”

    曹珝?赵机急忙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曹珝的亲笔,禀报边境近况:青石岭寨堡已驻军完毕,屯田开垦顺利;讲武学堂三期学员表现优异;但边境近日出现小股辽军游骑,似在试探……

    信末还有一句:“听闻朝中有人弹劾经略,君在京中必多艰难。若有需,珝可上奏请调回京,为君助力。”

    赵机心中一暖,提笔回信:“边境为重,君不可轻离。朝中之事,吾自有应对。新年在即,愿与君共勉:但守本心,不负家国。”

    写完回信,夜已深了。

    赵机走到院中,仰头望天。腊月廿八,无月,繁星满天。那些星辰跨越千年,依旧如此明亮,见证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权谋争斗。

    他想起现代的自己,那个在实验室里研究历史的青年。若那时知道,自己将亲身卷入这段历史,会作何感想?

    “大人,该歇息了。”陈武轻声提醒。

    赵机点头,转身回房。

    明日还有大朝会,王化基那封奏章,必将引发一场辩论。而他,虽不能亲自下场,却要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守住燕云经略的未来。

    路还长,且行且看。

    暗流深潜之下,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赵机吹熄烛火,在黑暗中闭上眼。

    答案,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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