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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深宫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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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涉及天家之事,还是糊涂些好。”

    “王都知教诲的是。”赵机点头,“但臣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真有不法之事危及社稷,臣也不敢装糊涂。”

    话中带刺。王继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赵安抚忠心可嘉。对了,听说您救了个被山匪劫持的商人,还安置在真定府医馆?”

    这是在试探魏王的下落。

    “确有此事。”赵机坦然道,“那商人被山匪折磨,神志不清。臣请医官诊治,待他康复后,再送其返乡。怎么,王都知认识此人?”

    “不认识,只是随口一问。”王继恩起身,“咱家还有事,先告辞了。吴枢密,赵安抚,改日再叙。”

    送走王继恩,吴元载脸色凝重:“他在试探,说明已经起疑了。”

    “不止起疑,他在警告。”赵机道,“他知道我在查,但不确定我知道多少。钱太医那边如何?”

    “刚传来消息,已见过齐王,确认是装疯。但没能拿到证据,明日再去。”

    “不能再拖了。”赵机决断道,“王继恩今日来试探,说明他已警觉。我们必须加快行动。张齐贤那边有消息吗?”

    “正在查王继恩近日的动向。”吴元载道,“但他行事周密,恐怕难有发现。”

    正说着,张齐贤匆匆赶来,神色紧张:“吴枢密,赵安抚,有发现。”

    “坐下说。”

    张齐贤喘了口气:“我以巡查宫禁为名,查了皇城司近日的出入记录。三月以来,王继恩的心腹太监频繁出入西内,尤其是静心苑。但奇怪的是,记录上只写‘送药’‘送衣’,没有详细记载。”

    “这很正常。”吴元载道。

    “不,不正常。”张齐贤道,“按宫规,凡进出宫禁,都要详细记录物品、人员、事由。但王继恩的人,记录都极其简略。而且我查了药房的记录,送往静心苑的药物,比实际需要的多出三成。”

    多出的药物去哪了?要么是王继恩贪墨,要么……是另有用途。

    “还有,”张齐贤压低声音,“我查到,王继恩在汴京城外有处私宅,在城西三十里的柳家庄。那里常有陌生人出入,而且……运送的物品都用黑布遮盖,形迹可疑。”

    私宅?赵机想起真定府的通宝号、永盛粮行。王继恩在各地都有据点,这处私宅,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张推官,能查到那处私宅的具体情况吗?”

    “我已经派可靠之人暗中监视。”张齐贤道,“但那里守卫森严,很难靠近。”

    赵机沉思片刻:“不能打草惊蛇。继续监视,记录所有进出人员、车辆。特别是三月廿八前后,必有异动。”

    “好。”

    张齐贤离开后,吴元载忧心忡忡:“三月廿八只剩九天了。我们证据不足,如何扳倒王继恩?”

    “证据会有的。”赵机眼中闪过锐光,“齐王手中的证据,王继恩私宅的秘密,还有……辽国那边的动静。”

    “辽国?”

    “王继恩若真要政变,必会勾结辽国牵制边军。”赵机道,“我已派人传信真定府,让曹珝加强边境巡查,留意辽军异动。同时,让苏若芷通过商路,打探辽国南京的动静。”

    吴元载感慨:“赵安抚思虑周全。但此事风险太大,若一击不中,反受其害。”

    “所以我们要一击必中。”赵机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城方向,“王继恩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宫中。要扳倒他,必须证据确凿,雷霆一击。而且……必须得到陛下的支持。”

    “陛下那边,我会设法进言。”吴元载道,“但陛下多疑,没有铁证,很难让他相信王继恩会谋逆。”

    这就是最难的地方。赵光义雄猜之主,既要用王继恩这样的宦官制衡文臣武将,又时刻提防他们坐大。要让他相信王继恩谋逆,必须有无法辩驳的证据。

    夜幕降临,钱乙再次来到枢密院客舍。

    “那张纸拿到了吗?”赵机急切问道。

    钱乙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但最醒目的,是顶端一行:

    “传位于三子光义……”

    这是传位诏书的草稿!虽然只是草稿,但有先帝的笔迹和私印!

    赵机双手微颤,继续往下看。诏书中详细列举了传位给赵光义的理由,但也提到“若光义有不德,诸王可共议废立”。而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段被划掉的话:

    “齐王元佐,性仁孝,可为储副,以安社稷。”

    这句话虽被划掉,但墨迹犹存。而且旁边有先帝的亲笔批注:“元佐年幼,待其长成,可辅光义。”

    “这是铁证。”吴元载声音发颤,“先帝确实曾考虑过齐王。王继恩他们,可能就是以此为凭,认为今上得位不正。”

    “不止如此。”钱乙又从医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从齐王药碗中取出的残渣。除了镇静药物,还有一味‘忘忧草’,长期服用会让人记忆混乱,甚至失忆。”

    “他们想让齐王忘掉这件事?”赵机问。

    “不,是让齐王只记得部分内容。”钱乙道,“我查验过,药量控制精准。齐王能记得诏书的存在,但记不清细节,也无法清晰表达。这样,他既能作为‘证据’,又不会构成威胁。”

    好狠毒的手段。赵机收起诏书草稿和药渣:“这些证据,足以让陛下相信了。”

    “还不够。”吴元载摇头,“王继恩可以说,这是齐王伪造的。我们必须拿到他谋逆的直接证据。”

    “那就等三月廿八。”赵机眼中闪过决绝,“他既然要动手,就会露出马脚。我们布好网,等他来钻。”

    当夜,赵机写了两封密信。一封送往真定府,让周明、沈文韬加强戒备,同时请李晚晴继续照料魏王,苏若芷留意商路动静。另一封写给曹珝,令他在边境加强巡查,随时准备应变。

    信送走后,赵机独自站在庭院中。

    汴京的春夜,仍有寒意。但他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距离三月廿八,只剩八天了。

    八天后,要么王继恩伏诛,阴谋瓦解;要么……天下大乱。

    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月光下,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耸立。

    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城,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而赵机,正站在风暴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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