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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御史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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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堡坚固,不怕辽骑;孩童还能在义学识字……

    沈文韬趁机呈上寨堡建设账目,每一文钱都花在明处。

    张纶仔细查验,确实找不出纰漏。

    申时初,众人返回真定府。李惟清、张纶被安置在府衙客院歇息。

    客院书房内,二人对坐。

    “张御史,今日所见,你怎么看?”李惟清把玩着茶盏。

    张纶沉吟:“账目清楚,成效显著,军民拥戴……表面看,赵机确实是个能臣。但越是如此,越令人不安。”

    “哦?”

    “他推行新政,触动太多人利益。”张纶压低声音,“朝中孙侍郎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我们所见,或许是精心准备的场面。那些百姓商户,说不定是事先安排的。”

    李惟清摇头:“百姓或许可安排,但黑山坳的屯田、讲武学堂的学员、榷场的税入,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作假一时可以,长期作假,迟早露出马脚。”

    “那李御史的意思是……”

    “再查。”李惟清放下茶盏,“查他身边的人,查那些弹劾的实证。孙侍郎密信中说,赵机与辽国郡主耶律澜有往来,此乃通辽大罪。还有,邢州李知州报称抓获辽国细作,供出真定府有同党。这些,都要查实。”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周明的声音响起:“二位御史,转运在花厅备了便宴,为二位接风。”

    “有劳周通判,我等稍后便到。”

    花厅内,宴席简单而精致。赵机坐了主位,周明、沈文韬作陪,李晚晴、苏若芷也在邀请之列——赵机特意安排,以示新政不拘一格用人才。

    酒过三巡,李惟清忽然问:“赵转运,听闻你与辽国耶律郡主有旧,可有此事?”

    席间气氛一凝。

    赵机放下筷子,坦然道:“确有一面之缘。去岁易州榷场遇袭,耶律郡主作为辽国使节,曾参与交涉。后杨继业案重审,她提供了部分证据。此乃公事往来,何来‘有旧’之说?”

    “只是公事?”张纶追问,“有人见你与她在汴京樊楼私会,又作何解?”

    赵机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神色不变:“确有此事。耶律郡主以‘故人’相邀,谈及边贸事宜。赵某为探辽国虚实,故往一见。此事已禀报吴枢密,有案可查。”

    李晚晴忽然开口:“二位御史,民女有一言。”

    “请讲。”

    “民女李晚晴,曾任真定府医官,现主持伤兵营。”李晚晴起身,“去岁黑山坳之战,辽军犯境,我军伤亡近百。民女亲见将士浴血,百姓流离。赵转运推行新政,加固边防,兴办医馆,活人无数。若此等官员被诬‘通辽’,岂不让边关将士心寒?”

    苏若芷也道:“民女苏若芷,江南商贾之女,现为联保会主事。联保会投资真定府,是因见新政利国利民。若赵转运真有异心,民女一介商贾,何敢以全家性命相托?”

    二人言辞恳切,李惟清、张纶一时语塞。

    宴后,赵机独留花厅。周明匆匆而来,低声道:“转运,刚收到曹将军密信。”

    “讲。”

    “曹将军已抵汴京,清风观监视已布下。另,他在京中探得一个消息:孙何近日频繁出入内侍省,与王继恩公公密谈多次。”

    王继恩……赵机想起昨日审讯时,管家供出孙何曾送刀剑给王继恩侄子。这位权势宦官,到底站在哪一边?

    “还有,”周明声音更低,“孙三郎……去了。李医官说,是毒发攻心,回天乏术。她已按转运吩咐,秘密安葬。”

    赵机闭目,深吸一口气。又一条人命,记在那些人的账上。

    “知道了。孙三郎的家人,好生抚恤。”

    “是。”

    周明退下后,沈文韬进来:“转运,邢州那边有动静。”

    “李宗谔?”

    “嗯。”沈文韬点头,“我们的人接触了那三个‘细作’,他们已答应反水。但提出条件:不仅要钱,还要保他们离开邢州,免受李宗谔报复。”

    “可以。”赵机道,“安排他们明日来真定府,我要亲自见见。”

    “可御史在此……”

    “正是要当着御史的面。”赵机眼中闪过锐色,“李宗谔不是要诬我通辽吗?那就让他的‘证人’,亲口说出真相。”

    沈文韬会意:“下官这就去安排。”

    戌时,客院书房。

    李惟清正在灯下翻阅今日所见文书,张纶推门而入,神色异样。

    “李御史,有发现。”

    “什么?”

    “我暗中查访了真定府几个老吏。”张纶低声道,“他们说,赵机身边有个叫李晚晴的女医官,是李处耘之女。”

    “李处耘?”李惟清一怔,“那个因罪贬谪的……”

    “正是。”张纶道,“李处耘当年与杨继业交好,后因涉石保兴案被贬。其女如今在赵机身边,赵机又力主重审杨继业案……这其中关联,耐人寻味。”

    李惟清沉吟:“你的意思是,赵机重用李处耘之女,是为拉拢边军旧部,培植私人势力?”

    “不止如此。”张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我还查到,赵机名‘机’,与陛下名‘炅’音近。近日汴京已有传闻,说此乃‘天命所归’之兆。”

    “僭越名讳!”李惟清脸色一变,“此乃大忌!赵机怎敢……”

    “他或许不敢,但旁人可借此做文章。”张纶道,“孙侍郎密信中说,此传闻已在士林中散播,恐对陛下不敬。”

    李惟清在房中踱步。名讳之事,可大可小。若皇帝不追究,不过是巧合;若追究,便是死罪。

    “此事暂不要提。”李惟清最终道,“名讳之说,太过敏感,轻易不可触碰。我们还是查实那些具体的罪名:通辽、结党、擅权、扰民……”

    “可今日所见,这些罪名似乎都不成立。”

    “所以才要深查。”李惟清眼中闪过决断,“明日,我们去邢州。”

    “邢州?”

    “李宗谔不是报称抓获辽国细作,供出真定府同党吗?”李惟清道,“我们就去邢州,亲自审问那些细作。若真有其事,赵机难逃干系;若是诬告……那李宗谔就是诬陷同僚,罪加一等。”

    张纶恍然:“李御史高明!无论真假,都能查清真相。”

    窗外,夜色渐深。正月十一的真定府,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赵机站在转运使司衙门的望楼上,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他知道,李惟清、张纶不会轻易罢休,明日定有新的动作。

    但他已做好准备。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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