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陷害忠良!”
“勾结辽人?”皇帝挑眉,“赵机,你如何说?”
赵机不慌不忙:“臣与辽人确有接触。日前,辽国郡主耶律澜派人送来这些信件副本,说是愿助大宋查明真相。臣不知其动机,但证据确凿,故敢呈上。至于勾结之说……”他看向石从简,“石公子可知,这些信件中有一封,落款是萧思温?”
石从简脸色一白。
“萧思温是何人?”皇帝问。
“辽国后族萧氏重要成员,专责与石家联络走私物资、收集情报。”赵机朗声道,“此人于月前在易州被擒,现已押解进京。他供认,与石保兴往来多年,交易战马、军械、情报,金额巨大。此事,真定府有完整案卷,陛下可随时调阅。”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更甚。萧思温被擒之事,朝中多数人尚不知情。
皇帝看向吴元载:“吴卿,此事属实?”
吴元载出列:“属实。萧思温现关押在皇城司,其供词与赵知府所述一致。此外,真定府还查获石保吉通敌案,搜出往来账册、密信等物证。石保吉在狱中遭灭口,但其罪证确凿。”
铁证如山,再难辩驳。
石从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道:“此案……朕听明白了。”他看向会审官员,“诸卿以为如何?”
大理寺卿率先道:“臣以为,杨继业案证据存疑,当年判决草率,当予重审平反。”
刑部尚书附和:“通敌之罪,当属石保兴无疑。”
御史中丞王化基道:“臣请追查当年涉案官员,一查到底,以肃朝纲。”
新增的四位会审官员中,张齐贤和王沔对视一眼,也表态支持翻案。沈伦和楚昭辅虽未明确表态,但也未反对。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孙何身上:“孙卿,你一直反对翻案,如今还有何话说?”
孙何汗流浃背,出列跪倒:“臣……臣受蒙蔽,以为翻案会动摇国本。今见证据确凿,方知杨将军确系蒙冤。臣请陛下圣裁,还忠良清白。”
大势已定。
皇帝站起身,殿中所有人立即跪拜。
“杨继业一案,今日重审已明。”皇帝声音回荡在殿中,“杨继业忠勇为国,却遭奸人构陷,蒙冤而逝。朕心甚痛。现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平兴国二年对杨继业之判决,追复其官爵,以礼改葬,谥号‘忠武’;二、其子孙袭爵,赐田宅以抚恤;三、当年涉案伪证者,一律追查严惩。”
顿了顿,皇帝继续道:“石保兴通敌卖国,陷害忠良,罪不容诛。但念其曾有功于国,且已下狱待审,此案并入其通敌案一并处理。其子石从简,知情不报,降职三等,发配岭南。”
石从简伏地颤抖,不敢言声。
“至于赵机……”皇帝看向殿中的青年官员,“你勇于任事,不畏权贵,为忠良鸣冤,朕心甚慰。擢升你为河北西路转运使,加龙图阁待制,仍兼真定府事,总领边防革新事宜。”
赵机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退朝。”
皇帝起身离去,内侍高唱,百官跪送。
当赵机走出集英殿时,阳光已洒满宫城。腊月的寒风依然刺骨,但他心中却涌动着暖流。
王化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
吴元载也走近,低声道:“陛下最后那番话,是认可了你,但也是将更大的担子交给了你。河北西路转运使,掌管一路财政,权责重大。你要小心行事。”
“下官明白。”
曹珝大步走来,眼中含泪,向赵机深深一揖:“赵知府,不,赵转运,我代边军将士,谢你了!”
“曹将军请起。”赵机扶起他,“这是应尽之责。”
众人陆续散去。赵机独自站在殿前广场,望着巍峨的宫殿。他知道,今天这场胜利,只是开始。杨继业案平反了,但石党余孽未清,朝中反对势力仍在,边防革新任重道远。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翻案,他正式站到了朝堂斗争的前台。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边臣,而是手握一路财政、推动新政的核心人物。
树大招风,他必须更加谨慎。
“赵转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机回头,见是内侍省都知王继恩。这位权势宦官今日也在旁听,此时面带微笑走来。
“王都知。”赵机行礼。
“恭喜赵转运。”王继恩压低声音,“咱家今日在陛下身边伺候,听陛下回宫后对左右说:‘赵机这小子,有胆识,有谋略,是个可用之才。’这可是极高的评价啊。”
“多谢都知告知。”
“不过……”王继恩话锋一转,“陛下也说:‘但锋芒太露,需磨砺磨砺。’赵转运,咱家提醒你一句,接下来做事,要更讲究方法。朝中盯着你的人,可不少。”
“下官谨记。”
王继恩点点头,转身离去。
赵机深吸一口气,走出宫门。李晚晴在宫外等候,见赵机出来,急切上前:“如何?”
“平反了。”赵机轻声道,“杨将军恢复名誉,追谥‘忠武’。”
李晚晴眼眶一红,泪水终于落下。她向宫门方向跪下,叩了三个头:“父亲,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杨叔叔……沉冤得雪了……”
赵机扶起她:“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马车驶离宫门,驶向吴府。车厢内,李晚晴渐渐平复情绪,忽然问:“赵转运,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赵机望着窗外汴京街景,缓缓道:“回真定府,继续推行新政。杨将军案虽平反,但边防革新不能停。明年开春,我们要在河北西路全面铺开,建更多的寨堡,兴更多的屯田,练更强的新军。”
“那朝中反对怎么办?”
“有陛下支持,有吴枢密、王中丞相助,我们按部就班推进便是。”赵机目光坚定,“不过,回去后第一件事,是整顿真定府吏治。石家虽倒,但余党未清。那些与石家勾结的官员,必须一一清理。”
“还有……”李晚晴犹豫道,“耶律澜那边,她提供了证据,会不会有所求?”
赵机想起梅林中的交易,点点头:“她会有所求,但那是后话。眼下,先做好我们的事。”
马车穿过御街,街边百姓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这座繁华的都城,刚刚见证了一场震动朝野的翻案,但市井百姓的生活依旧如常。
赵机忽然想起现代史书上对宋太宗的评价:雄猜之主,重实用而轻道义。今日皇帝果断平反杨继业案,固然有证据确凿的因素,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想借机打击勋贵集团,巩固皇权,同时收拢边军人心。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但无论如何,正义得到了伸张,忠良得到了昭雪。这就够了。
马车停在吴府门前。赵机下车时,见府门外聚集了不少人,有官员,有士子,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赵转运!”一位老者颤巍巍上前,“老朽是杨将军故交,闻听今日翻案,特来致谢!”
“赵青天!”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附和。
赵机连忙还礼:“诸位过誉了,赵某只是尽了臣子本分。”
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肩上的担子。这不仅仅是一官半职,更是万千百姓的期盼。
腊月廿五的汴京,阳光正好。
一场持续二十年的冤案,终于画上了句号。但大宋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赵机知道,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