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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兴国五年十月廿七,真定府北门外。
晨曦初露,霜凝枯草。赵机率府衙文武官员肃立道旁,静候监察御史一行。秋风吹过,绯色官袍猎猎作响,寒意已颇有几分刺骨。
辰时正,远处烟尘起。一队车马逶迤而来,前有仪仗开道,后有护卫随行,中间两辆青篷马车,正是御史中丞王化基的巡查队伍。
车马停稳,帘幕掀开。王化基身着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他缓步下车,扫视迎接众人,目光在赵机身上稍作停留。
“下官权知真定府事赵机,率府衙僚属,恭迎王中丞。”赵机上前行礼。
王化基微微颔首:“赵知府免礼。老夫奉旨巡视河北,稽核边政。真定府乃边防重镇,革新要地,故首站至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望赵知府如实陈情,勿要隐瞒。”
“下官遵命。府衙已备好所有文书账册,随时可供查验。”
“很好。”王化基目光转向范廷召、曹珝等武将,“范将军、曹西阁,边军整训如何?黑山坳一战,损失可曾补足?”
范廷召躬身:“回中丞,边军汰弱留强已毕,补编精锐千五,操练不懈。黑山坳阵亡将士抚恤已发,伤残安置妥当。寨堡修复加固,新增弩车十架。”
“曹珝。”
“末将在!”
“你率军驰援黑山坳,功不可没。然追击敌寇时,可有越境?”
曹珝凛然:“绝无越境!末将追杀至边境线即止,有边境斥候为证。”
王化基不置可否,转身入城。赵机等人紧随其后。
真定府街市已整饬一新。店铺开门,商贩叫卖,行人往来,虽不及汴京繁华,却也秩序井然。王化基边走边看,不时询问物价、税赋、民生。周明一一作答,数据详实。
行至城西“义学”,朗朗读书声传出。王化基驻足倾听,问:“此学有多少孩童?”
“现有学童一百二十人,年龄六至十二岁,分三班教授。”赵机答道,“教习三人,皆是落第秀才,府衙供其食宿,月给津贴。”
“所授何书?”
“《千字文》《百家姓》《孝经》,兼教简单算学、农事常识。”
王化基步入学堂。孩童见官人至,有些怯生,但在教习示意下,仍齐声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童音清越,在这边城显得格外珍贵。
“边地孩童,能识字明理,善莫大焉。”王化基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然费用何出?”
“部分出自边贸税入,部分来自富户捐输。”赵机道,“捐输者名刻‘义学碑’,以彰其德。已有十七家商户认捐。”
王化基点头,未再多言。
午后,巡查府衙。偏厅内,文书账册堆积如山。王化基带来的两名御史、四名书吏立即投入核查,逐页翻阅,不时询问。赵机、周明陪侍在侧,有问必答。
“赵知府,这《边贸新规》细则,是何人所拟?”王化基拿起一份册子。
“下官初拟,经安抚司、三司共议修订。辽国监司亦提意见,双方协商而定。”
“税率五五分成,试行一年……若辽人反悔,岂不亏蚀?”
“故设‘风险金’,从税收中提一成存储,若辽方背约,可抵损失。”赵机道,“且边贸非独利辽国,我朝商贾获利更丰。易州榷场首月,宋商利润总额约两万贯,是辽商三倍有余。”
王化基翻看交易明细,果见宋商所贩茶叶、瓷器、书籍等,利润丰厚;辽商所售马匹、皮毛、药材,利润较薄。
“马匹乃军资,为何允其交易?”
“辽马虽好,然饲养耗费大。我朝已设‘马政司’,专责马匹驯养、改良。购入辽马,是为育种。”赵机呈上一份文书,“此乃马政司条陈:以辽马与河西马杂交,可得耐寒善驰良驹。去岁试点,今秋已产驹五十,成活四十三。”
王化基细阅,面色稍缓。
核查持续三日。从边防钱粮到军械损耗,从屯垦收成到教化支出,事无巨细。两名御史极为严苛,连一笔三百文的“修缮义学桌椅”开支都要追查原始单据。
第三日傍晚,王化基召赵机单独谈话。
“赵知府,这三日核查,账目大抵清晰,成效确有。”王化基缓缓道,“然老夫有三问,望你实答。”
“中丞请问。”
“第一,边贸新规,触动多少既得利益者?朝中弹劾不断,你可有应对?”
赵机坦然:“革新必触利益。边贸以往混乱,官商勾结、走私猖獗,新规断了这些人的财路。弹劾在所难免,下官唯以实绩回应。真定府边贸税入,已从年初月均千贯,增至如今月均三千贯;商贾纠纷从月均十余起,降至三起以下;边民得廉价盐铁,物价平稳。此皆可查证。”
“第二,黑山坳之战,你亲临险地,可知边地将领如何看你?文官涉军,向为忌讳。”
“下官并非涉军,而是协理边政。”赵机纠正,“寨堡建设、屯垦推广、边民安抚,皆民政。至于战时临阵,实为情势所迫。幸得范将军、曹西阁等将领支持,军民一心,方保寨堡。将领如何看待,中丞可亲询。”
王化基目光深邃:“老夫已问过。范廷召言你‘通实务,重实效’;曹珝言你‘有担当,不避艰险’。边军将领如此评价,倒是难得。”
他顿了顿:“第三问……你与辽国耶律澜郡主,可有私交?”
终于来了。赵机神色不变:“下官从未见过耶律澜郡主,更无私交。郡主曾致信,为室韦部妇孺求情,此信已呈报朝廷。此外,郡主示警室韦将变,确有先见。然此乃两国交往寻常之事,下官皆按规程处置,未有逾矩。”
“示警之事,为何不早报?”
“当时情报未确,恐扰乱视听。待室韦部果真生变,下官立即补报。”赵机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此乃所有与辽国往来文书副本,请中丞查验。”
王化基翻阅良久,终于放下:“赵知府,你行事缜密,老夫暂且信你。然朝中非议汹汹,非空穴来风。有人言你‘以边贸牟利,结交商贾’;有人言你‘擅改祖制,动摇边防’;更有人言你……‘暗通辽国,图谋不轨’。”
最后四字,重如千钧。
赵机起身,长揖至地:“中丞明鉴。下官所为,皆为国计民生。边贸之利,补边防之需;结交商贾,为活经济;革新旧制,因时制宜。至于暗通辽国……黑山坳血战,四十七将士殉国,若下官通敌,何须如此?”
言至此处,声音微哽。
王化基注视他良久,叹道:“起来吧。老夫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赵知府,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年轻骤进,又行革新,触动太多。此番巡视,实则是朝中各方角力之果。”
“下官明白。但边地革新,关乎国家安危,黎民生计。纵有千难万险,亦不敢退。”
“好志气。”王化基道,“明日,老夫要去黑山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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