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南归,并赐田宅。”
又是“三爷”!石保兴那个侄儿?但石保兴已下狱,其子侄皆受监视,如何能遥控此事?
除非……狱中的石保兴仍有暗中势力,或有人假借其名行事。
“他们与室韦部可有联系?”
“有。‘三爷使者’常与室韦部‘狼主’会面。小的曾随行一次,听他们商议……要引辽军攻宋,或引宋军攻辽,总之要挑起战端。”
果然!赵机握紧拳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意图挑起宋辽冲突,乱中取利。
“可知他们下一步计划?”
“小的不知详情,但听‘狼主’言,捺钵之后,便要动手。”
捺钵之后……耶律澜的警告也是此意。如今捺钵已结束半月,对方随时可能发难。
赵机立即起草密奏,详述案情,八百里加急送汴京。同时,他传令各边寨:进入最高戒备,随时准备迎战。
十月初七,黑山坳。
沈文韬站在望楼上,远眺北方。秋山萧瑟,鸦雀无声,但这寂静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压抑。
“沈赞画,你看。”王虎指向西北方向。
一道黑烟在山脊后升起,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那是烽火!边寨传讯的烽火!
“是狼烟!”王虎色变,“西北五十里,至少有三处寨堡同时举烽!”
狼烟起,敌寇至。这是边境最紧急的警报。
“速报真定府!”沈文韬厉声,“全寨戒备,准备迎敌!”
寨中钟声急鸣。士卒迅速披甲持械,登墙戒备。边民在组织下撤入寨内,妇孺躲入地窖。李晚晴指挥学徒准备伤药、绷带,面色沉静,手却微微发抖。
半个时辰后,斥候飞马来报:西北方向出现大量骑队,约千余骑,打室韦部苍狼旗,正快速南行!沿途已洗劫两个村庄!
“千余骑……”沈文韬倒吸凉气。黑山坳只有二百守军,即便依托寨堡,也难抵挡。
“求援信发出了吗?”
“已发!但真定府援军最快也需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寨堡必须撑住。
沈文韬深吸一口气,登上寨墙:“诸位!敌寇将至,家园在背,退无可退!我等受朝廷恩养,享边民供奉,今日便是报效之时!死守寨堡,待援军至!”
“死守寨堡!”二百士卒齐声怒吼。
李晚晴站在伤兵营前,对三名女学徒道:“记住,救治不分敌我,但先救同袍。若我……若我倒下,你们继续。”
“师父……”学徒泪目。
“莫哭。”李晚晴抹去她眼泪,“我父亲是将军,我是医官,皆是为守护而生。今日,便是践行之时。”
午时三刻,敌骑至。
黑压压的骑队如潮水般涌来,在寨外三百步处列阵。苍狼旗在风中狂舞,马上骑士嗷嗷怪叫,声震山谷。
为首的正是“狼主”勃特鲁。他年约四旬,满脸横肉,独眼狰狞,用生硬汉语高喊:“寨中宋人听着!开寨纳降,可免一死!若敢抵抗,鸡犬不留!”
沈文韬立于墙头,朗声道:“此乃大宋疆土,尔等速退!若敢犯境,必遭天诛!”
勃特鲁狂笑:“区区小寨,也敢妄言!儿郎们,破寨之后,财物任取,女人任享!”
“嗷——!”千余骑爆发出嗜血的吼叫,开始冲锋。
“弩手准备!”王虎高喝,“放!”
五十弩手齐射,箭雨倾泻。冲在前面的敌骑人仰马翻,但后续者踏尸而过,转眼冲至寨墙百步内。
“滚木礌石!”
士卒推下准备好的滚木、石块,砸得敌骑阵型大乱。但敌骑实在太多,部分已冲至墙下,开始攀爬。
“长枪手,刺!”
枪矛从墙垛刺出,将攀墙者捅落。鲜血喷溅,惨叫连连。李晚晴在墙下救治伤员,手臂中箭的士卒咬牙不吭,她迅速拔箭包扎。
激战持续半个时辰。寨墙下尸积如山,但敌骑攻势不减。寨中箭矢将尽,滚木礌石所剩无几,士卒伤亡渐增。
沈文韬左臂中刀,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他望望日头,才过一个时辰,援军还需一个时辰……
“沈赞画!东墙快守不住了!”王虎满身是血奔来。
“调预备队!”沈文韬咬牙,“我去东墙!”
东墙处,已有十余敌骑翻入寨内,与守军肉搏。沈文韬带人赶到,挥剑拼杀。他一个书生,武艺平平,但此时已顾不得许多。
混战中,一敌骑挥刀砍来,沈文韬格挡不及,闭目待死。忽听一声娇叱,李晚晴竟持药杵砸中敌骑后脑!敌骑晃了晃,被士卒补枪刺倒。
“李医官,你……”沈文韬惊愕。
“我父亲教过我几手防身。”李晚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沈赞画,小心!”
又一敌骑扑来。沈文韬奋力刺中其腹,自己也被撞倒。眼看刀光劈下,一支羽箭忽从寨外射来,正中敌骑咽喉!
寨外传来震天喊杀声!宋字大旗出现在山道上!
“援军!援军到了!”寨中欢声雷动。
曹珝率五百精骑杀到!铁骑如龙,直冲敌阵。室韦部骑队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勃特鲁见势不妙,吹响骨哨,率残部向北溃逃。曹珝追杀十里,斩首百余,生擒三十余人,方收兵回寨。
黑山坳保住了。但代价惨重:守军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三十三人,轻伤过半;边民死伤二十余人;寨墙多处破损,仓廪部分被焚。
沈文韬瘫坐在地,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袖。李晚晴为他重新包扎,手在颤抖。
“我们……守住了。”沈文韬虚弱道。
“嗯,守住了。”李晚晴泪如雨下,不知是后怕,还是庆幸。
曹珝巡视寨堡,面色阴沉:“室韦部竟敢公然犯境!此事绝不能罢休!”
“曹将军,擒获的俘虏……”
“已押回真定府,赵知府会亲自审。”曹珝看着满目疮痍的寨堡,叹道,“沈赞画,李医官,你们辛苦了。此战之功,曹某必如实上奏。”
当夜,真定府衙。
赵机审问俘虏,得知勃特鲁此次南犯,是受“三爷使者”蛊惑,言宋国边防空虚,可一击而破。且承诺,若室韦部牵制宋军,辽廷那边,“三爷”会设法让辽军暂缓镇压室韦部。
“好个借刀杀人!”赵机怒极,“石家余党欲借室韦部之手,乱我边境;又欲借边境之乱,为室韦部解围。一箭双雕!”
“知府,此事必须立即禀报朝廷,并通报辽廷。”周明道,“室韦部犯境,证据确凿,辽廷若还要包庇,便是背约。”
赵机沉吟。通报辽廷是必然,但如何通报,却有讲究。若措辞强硬,可能激化矛盾;若过于软弱,又失国体。
正思量间,亲兵送上一封密信——竟是耶律澜派人潜送而来!
信以汉文书写,字迹娟秀:
“赵知府台鉴:闻黑山坳之事,澜心甚忧。勃特鲁莽夫,受人挑唆,非辽廷本意。今萧太后已命耶律休哥率军镇压室韦部,约旬日可至。然其间恐再生变,望贵境严加戒备。另,澜有一请:若擒获室韦部众,可否酌情宽宥妇孺?彼等亦是无辜。冒昧致书,伏乞海涵。耶律澜顿首。”
赵机阅罢,心中复杂。耶律澜此信,既示好,又为辽廷开脱,还为室韦部妇孺求情。她究竟站在哪边?还是……她想站在自己这边?
“知府,此信……”周明迟疑。
“暂秘。”赵机将信收起,“回复辽廷的照会,你拟个草稿:陈述事实,要求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并保证不再犯境。语气不卑不亢,留有余地。”
“下官明白。”
十月初十,真定府的奏章与照会同时发出。北送辽廷,南报汴京。
边地的烽烟,已然燃起。而这场危机的背后,是石家余党、室韦部、辽廷内部矛盾、乃至宋国朝中反对势力的多重博弈。
赵机站在府衙院中,仰望夜空。星月黯淡,乌云压城。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他已无退路。
黑山坳的血,不能白流。边民的泪,必须偿还。
这场仗,他必须打赢。
为了边地的安宁,也为了心中那个清明吏治、强固边防的理想。
秋风肃杀,卷起落叶漫天。
赵机握紧拳头,眼中映着远方的烽火。
战吧。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头痛击。
这北疆的天下,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