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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北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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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译细听后低声道:“似是室韦部的人与辽廷官员争执。室韦部指责辽廷克扣赏赐,辽廷官员反诘室韦部私通宋商。双方不欢而散。”

    私通宋商?张咏想起韩七与室韦部的接触。莫非辽廷已察觉?

    他立即回房,密写两信。一封给赵机,详述捺钵见闻及耶律澜异常关注、室韦部与辽廷冲突;另一封给吴元载,建议朝廷警惕辽廷可能对室韦部用兵,并提防辽国某些势力借机生事。

    信刚封好,亲随来报:“张承旨,耶律澜郡主遣人送来回礼。”

    回礼?张咏想起昨日陈恕赠耶律澜一部《论语》注疏。打开礼盒,是一部精装《诗经》,另有一小卷素笺。展开,娟秀汉字:

    “读《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澜虽鄙陋,慕中原文华久矣。闻真定府赵知府兴学教化,边童亦能诵《诗》,心向往之。若得机缘,愿访真定,一睹新政。澜顿首。”

    张咏捏着素笺,心中波澜起伏。耶律澜此信,表面是慕文华,实则再探真定府,且点名赵机。她究竟想做什么?

    九月十八,捺钵大典结束。辽帝颁赏诸部,独室韦部所得微薄。勃特鲁当场色变,拂袖而去。辽廷官员面露冷笑,萧太后神色平静,似早有预料。

    宋使团准备南归。临行前,耶律斜轸设宴饯别。耶律澜亦在席,赠宋使每人一件礼物:陈恕得辽国狼毫笔,张咏得契丹刺绣,其余随员亦有小礼。

    “小小物件,不成敬意。”耶律澜微笑,“愿使者归途平安,宋辽永好。”

    陈恕回赠中原笔墨纸砚,礼仪周全。

    张咏却注意到,耶律澜在赠自己刺绣时,指尖轻触他手心,留下一个微小纸卷。他不动声色收下。

    回馆舍后展看,纸卷上只有一行小字:“室韦将变,慎行边境。澜。”

    警告?还是误导?张咏无法判断,但立即将纸条内容密告陈恕。

    “此女心思难测。”陈恕沉吟,“然宁可信其有。速报真定府,加强戒备。”

    九月二十,宋使团启程南归。车马出析津府南门时,张咏回首望去,城楼上一道身影伫立,依稀是耶律澜。秋风吹动她的衣袂,身影孤单而坚定。

    “郡主在目送。”亲随低语。

    张咏心中复杂。这个辽国郡主,究竟在谋划什么?

    使团南行三日,抵涿州。曹珝已率军在此迎接——这是赵机安排,确保使团安全通过边境。

    “曹将军,真定府近日可安?”张咏急问。

    “表面平静,暗流涌动。”曹珝低声道,“黑山坳死士事件后,又有不明身份者在边境活动。且室韦部近来频频派人潜入,似在联络旧部。”

    张咏将耶律澜警告告知。曹珝面色凝重:“室韦部若生变,边境必乱。需早做准备。”

    九月廿五,使团返抵真定府。赵机率府衙官员出迎。

    接风宴后,赵机与陈恕、张咏密谈。

    陈恕先开口:“赵知府,此番北行,老夫亲眼见辽国虚实。其军虽强,然内部分裂,萧太后虽能,然根基未稳。室韦部若反,辽国必乱。”

    张咏补充:“耶律澜郡主屡探新政,其意不明。然她示警室韦将变,或可信。”

    赵机听罢,铺开地图:“室韦部主要活动区域在此——辽国西北,与我真定府、代州相邻。若其生变,可能南窜入我境,或求庇护,或抢掠求生。”

    “朝廷态度如何?”陈恕问。

    “吴副使密信:朝廷不欲直接介入辽国内斗,但若室韦部溃兵入寇,可坚决打击;若其部众投诚,可酌情安置,但需分散编管,勿令聚众。”赵机道,“下官已命边境各寨加强警戒,储备粮械,以备不测。”

    张咏想起耶律澜,迟疑道:“赵知府,那耶律澜郡主对你似有特别关注。她问及你为人、背景,甚至婚配……”

    赵机一怔。耶律澜?那个大纲中设定的“镜像对手”?她竟已开始行动?

    “下官与她素未谋面。”赵机谨慎道,“或许只因新政引起辽廷注意。”

    陈恕却道:“未必。此女见识不凡,恐有抱负。她关注赵知府,或许……是看到了某种可能。”

    “何种可能?”

    “汉辽缓和、乃至交融的可能。”陈恕缓缓道,“她言‘若汉辽能渐融一体,战祸可消’。此言若出真心,其志不小。”

    赵机默然。耶律澜的设定,是“深受汉文化熏陶,内心对辽国的未来充满忧虑”。或许,她真在寻找一条不同之路。

    “此事容后再议。”赵机收敛心神,“眼下要紧是应对室韦部可能的变故。陈侍郎、张承旨旅途劳顿,请先休息。边境之事,下官会妥善处置。”

    送走二人,赵机独坐书房。烛火摇曳,映着他沉思的脸。

    耶律澜的出现,让局势更加复杂。她是敌是友?是单纯好奇,还是另有图谋?她示警室韦将变,是善意,还是想引宋国卷入辽国内斗?

    还有黑山坳死士的幕后主使,仍未查明。朝中弹劾,暗箭不断。边贸新规虽行,然根基尚浅。杨继业旧案,证据渐齐,但翻案时机未到……

    千头万绪,压力如山。

    但他不能退。

    推开窗,秋夜凉风扑面。星空辽阔,银河横亘。

    他想起了飞狐口的血战,想起了黑山坳的丰收,想起了边民感激的眼神,想起了苏若芷沉静的面容,想起了沈文韬、李晚晴在边寨的坚持……

    这些,就是他前行的力量。

    摊开纸笔,他开始规划应对室韦部变故的详细方案:军事上如何布防,民政上如何安置流民,外交上如何与辽廷沟通……

    笔尖沙沙,如春蚕食叶,在秋夜里编织着边地的安全网。

    他知道,危机也是契机。室韦部变故,或许能让辽国无暇南顾,为真定府新政赢得更多时间。若能妥善处理,甚至可能加深宋辽互信,推动边贸进一步发展。

    当然,风险也巨大。一旦处理不当,战火可能重燃。

    “必须谨慎,必须周全。”他轻声自语。

    窗外,更夫敲响三更。

    夜还长。

    但真定府的灯火,依然明亮。这灯火,是希望,是坚守,也是无数人安睡的保障。

    赵机吹熄蜡烛,和衣而卧。

    明日,又有无数挑战。

    但他已准备好,迎接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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