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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点寨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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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已统计:共九户,四十一口,其中六十岁以上老者八人,十岁以下孩童十一人,伤员五人。所携粮食仅够两日。”沈文韬早有准备,“学生建议,可由寨堡暂借粮米,待秋收后偿还。青壮者可参与建寨,以工代赈。如此,既解难民之急,也补人力不足。”

    “好!”赵机赞赏,“就依此办理。但需立契为凭,账目清楚。”

    “学生明白。”

    沈文韬离去后,曹珝叹道:“这个沈文韬,确是干才。短短半日,便将难民情况摸清,且提出可行之策。赵参议用人得当。”

    “是他自己有才干。”赵机道,“边地缺的,正是这种肯实干、通庶务的读书人。”

    午后,赵机亲往难民临时安置处查看。李晚晴正为伤员清洗伤口,动作娴熟,神情专注。见到赵机,她擦了擦汗:“赵参议,五个伤员都是皮外伤,已处理妥当。但有个老妇人发热咳嗽,恐是奔波劳累所致,需服药静养。”

    “所需药材,可开单领取。”赵机道,“李医官辛苦。”

    “不辛苦。”李晚晴低头继续包扎,“比起飞狐口的伤兵,这已好太多。”

    赵机见她眼中有血丝,知她连日奔波劳累,温声道:“你也注意休息。边地医官紧缺,你更需保重自己。”

    李晚晴手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医疗点,赵机在营中巡视。沈文韬已召集难民青壮,讲解“以工代赈”的安排。他说话条理清晰,态度诚恳,难民们从起初的惶恐不安,渐渐面露希望。

    “沈先生,我们真能在这儿住下吗?”一个中年汉子问。

    “寨堡建成后,周边荒地可申请垦种,头三年免赋。”沈文韬道,“只要肯出力,便有活路。”

    “那……娃儿能念书不?”

    “寨堡会设蒙学,孩童可识字。”沈文韬承诺,“我亲自教。”

    难民们一阵骚动,眼中有了光。在这朝不保夕的边地,能安居、能活命、孩子能识字,便是天大的奢望。

    赵机远远看着,心中感慨。沈文韬不仅在做实务,更在凝聚人心。这正是“教化”的力量——让边民从流离失所的难民,变为扎根边地的居民,进而成为边防的基石。

    日落时分,曹珝接到真定府急报:辽国使团已过拒马河,预计三日后抵汴京。同时,朝廷批复了赵机的《边防善后及革新事宜条陈》,原则上同意试行,但要求“审慎稳妥,勿滋事端”。

    “朝廷批了!”曹珝喜道。

    赵机却看到另一层:“‘审慎稳妥,勿滋事端’——这是要我们莫要激怒辽国。看来辽使此来,朝廷压力不小。”

    “那咱们的支撑点……”

    “继续建,但暂不张扬。”赵机决断,“对外只说整修旧寨,加强巡防。待辽使离京、边境暂安后,再全力推进。”

    当夜,赵机在油灯下起草给吴元载的汇报信。他详细记录了黑山坳寨堡进展、难民安置、沈文韬和李晚晴的表现,并分析了“石家藏宝”线索可能意味着的隐患。

    在信末,他写道:“边地之要,在安民。民安则边固,边固则国宁。今建寨堡、屯军民、兴教化、通商贾,皆为此旨。然变革非一蹴而就,学生当步步为营,积小胜为大成。辽使将至,学生必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

    五日后,黑山坳寨堡初成。夯土寨墙外以三合土加固,内立木栅,虽不及州县城池,但足以御小股敌军。望楼高耸,可瞰十里。营房起了一半,已可驻兵百人。

    赵机、曹珝、范廷召齐聚寨中,举行简单的成军仪式。

    二百边军列队而立,其中半数来自飞狐口幸存的老兵,半数新募青壮。沈文韬着青衫立于队前,宣读军规、抚恤条款。李晚晴挎药箱站在一旁,目光坚定。

    范廷召训话:“从今往后,此处便是尔等之家!守此寨,便是守家园!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军法如山!”

    “谨遵将令!”二百人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赵机没有多言,只是向众军深深一揖。这一揖,是感谢,是嘱托,也是承诺。

    仪式后,范廷召对赵机道:“其余四个支撑点,已按此模式开建。真定府拨付钱粮有限,需精打细算。”

    “下官已命沈文韬制定《寨堡营造则例》,统一规制,控制成本。”赵机呈上一份文书,“此外,下官建议,允许寨堡经营些许副业——如利用山林养蜂酿蜜、采集药材、烧炭制陶,所得补充军需。此事已得吴副使默许。”

    范廷召翻看则例,见条目清晰,用料、工时、钱款皆有标准,不由点头:“细致!若有此则例,各寨营建便有了规矩,可防虚耗。”

    曹珝却担心:“经营副业……会不会荒废训练?”

    “以‘战备营生’为名,限定范围,定期核查。”赵机道,“且经营所得,大半用于改善士卒待遇,士卒自会用心。涿州试行‘缴获提成’后,军心士气之变,曹西阁亲眼所见。”

    曹珝想起涿州士卒的踊跃,不再反对。

    离寨前,赵机单独与沈文韬、李晚晴谈话。

    “沈兄,此寨便托付你了。队正王虎勇武耿直,但欠细致,你多补益。教化之事,不急求成,但须坚持。”

    “学生定不负所托。”沈文韬郑重道。

    “李医官,边地医药匮乏,你可整理常见伤病治法,编成简易手册,分发各寨。救人如救火,知识传开,便能多活人命。”

    李晚晴点头:“我已在做。另外……我想去张家村旧址看看,或许能找到药材,也可查查‘石家藏宝’的线索。”

    “太危险。”赵机摇头,“待寨堡稳固,哨探摸清情况再去。”

    李晚晴欲言又止,终是应下。

    回真定府路上,曹珝忽然道:“赵参议,你觉不觉得,沈赞画和李医官……似乎有些心事?”

    赵机默然。他怎会看不出?沈文韬眼中除报国之志,还有科场失意的隐痛;李晚晴心中除救人之念,更有为父申冤的执念。边地艰苦,却能让他们暂时忘却过往,专注当下。

    这或许便是边关的魅力——在这里,个人恩怨得失,都被更大的责任与生死所冲刷。

    “每个人都有故事。”赵机轻声道,“但在这里,他们找到了值得为之奋斗的事。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方,黑山坳寨堡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那面刚刚升起的宋字旗,却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鲜明如血。

    第一个点,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直至连点成线,织成一张守护北疆的网。

    赵机握紧缰绳,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

    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稳稳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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