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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战后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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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石保兴直接涉案的铁证。石保吉那边,可再审。此外,萧思温的下落,必须查清。此人若被我们擒获,一切迎刃而解。”

    “萧思温……”刘熺摇头,“此人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真定府全城搜查,周边州县也发了海捕文书,但毫无线索。”

    赵机想起那个独眼张的线索,便说了出来。

    刘熺眼睛一亮:“独眼张?此人老夫知道,是边境一害。若他真与萧思温有勾结,或许是个突破口。老夫这就命人详查!”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主事匆匆进来,神色惊惶:“大人,赵讲议,不好了!关押石保吉的大牢……出事了!”

    “何事?”

    “石保吉……死了!”

    “什么?”刘熺霍然起身。

    众人匆匆赶到大牢。石保吉的囚室门开着,里面弥漫着淡淡的苦杏仁味。石保吉仰面倒在草铺上,口鼻出血,面色青紫,已气绝多时。

    狱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昨夜还好好的,今早送饭时,就……就这样了……”

    仵作查验后禀报:“是氰毒,下在饮水中。毒发很快,无痛苦。”

    “氰毒?”刘熺脸色铁青,“此毒罕见,非寻常人能得。看守呢?谁接触过他的饮食?”

    狱卒交代,昨夜只有两人送过饮食:一个是牢头老陈,一个是新来的杂役小六。老陈在真定府大牢干了二十年,底细清楚。小六是半月前才来的,说是投亲不遇,在牢里谋个差事糊口。

    “小六人呢?”刘熺厉声问。

    “不……不见了。今早换班后,就再没见到。”

    灭口!这是赤裸裸的灭口!

    刘熺怒不可遏,下令全城搜捕小六,同时彻查所有狱卒背景。但众人都明白,既然对方敢在戒备森严的大牢下手,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小六恐怕早已出城,甚至已遭灭口。

    回到驿馆,刘熺颓然坐下:“石保吉一死,许多线索就断了。虽然人证物证俱在,但少了主犯口供,定石保兴的罪就难了。”

    赵机却道:“大人,石保吉之死,恰恰证明石保兴心虚。若他真是清白的,何必冒险灭口?此案已惊动圣上,石保兴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涉案极深。”

    “话虽如此,但证据……”刘熺摇头。

    “证据会有的。”赵机目光坚定,“石保吉虽死,但他的心腹、管家、账房还在。还有那个独眼张,若擒获他,或能挖出更多线索。此外,下官相信,石保兴与萧思温的往来,绝不会毫无痕迹。”

    刘熺看着他,叹道:“赵讲议,你总能从绝境中看到希望。罢了,老夫陪你赌这一把。此案,必须查到底!”

    接下来的三日,真定府内外暗流涌动。

    落马坡叛军在围困和家书劝降下,内部出现分裂。第四日清晨,叛军副将率三百余人出降,只剩五十余名死硬分子据守山寨。李继隆率军强攻,半日破寨,擒杀匪首七人,其中就有独眼张。

    审讯独眼张时,此人起初嘴硬,但在看到从山寨搜出的几封密信后,终于崩溃。

    那些信是萧思温写给他的,指示他配合石保吉,在飞狐口战时率部“反正”,制造混乱。作为报酬,辽国将助他在边境建立自己的势力,并许以金银、马匹。

    “萧思温现在何处?”赵机亲自审问。

    独眼张已无斗志,垂头道:“他……他在易州。有个秘密据点,在易州城西的‘悦来客栈’后院。那里有条密道,通往城外。”

    易州!果然!

    赵机立即禀报刘熺。刘熺当机立断,命李继隆派精锐骑兵,由独眼张带路,突袭易州悦来客栈。

    四月十七日,捷报传来:在易州守军配合下,成功擒获萧思温及其随从十三人!搜出辽国枢密院密令、与石保兴往来信件、走私账册等大量证据!

    其中最关键的,是石保兴写给萧思温的一封亲笔信,日期是去年九月。信中明确提到:“今冬粮草之事,已嘱保吉办理。来春若室韦部南下,望照应一二,事后必有重谢。”

    铁证如山!

    刘熺激动得双手颤抖:“有此信,石保兴百口莫辩!”

    赵机却提醒:“大人,此信需尽快送抵汴京,交由吴直学士。但途中恐有拦截,必须派最可靠的人,多路并进。”

    “老夫亲自护送!”刘熺决然道,“赵讲议,你伤未愈,且在真定府留守,协助范将军处理边防善后。”

    “大人,您亲自去太过危险……”

    “正因危险,老夫才必须去。”刘熺目光炯炯,“此案是老夫主查,证据由老夫护送,天经地义。若途中真有不测,老夫以身殉国便是!”

    赵机肃然起敬:“下官愿与大人同行。”

    “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刘熺按住他的肩,“飞狐口血战,你以文官之身临阵,已传为佳话。范廷召、曹珝等将领对你颇为敬重。这是难得的机会——你要趁此良机,推动你那套边防新制在河北西路试行。”

    他压低声音:“石家一倒,河北军界必有大震荡。这是破旧立新的最佳时机。你的‘联防新制’、‘前沿支撑点’、‘分级授权’,现在提出来,阻力会小很多。若能在河北西路做出成效,将来推广全国,便有了根基。”

    赵机心中一热。刘熺这是将未来的重任托付给他。

    “下官……定当尽力。”

    四月十八日,刘熺带着关键证据,在五百精骑护卫下,离开真定府,南下汴京。

    临行前,他将一份奏章草稿交给赵机:“这是老夫为你请功的奏章。飞狐口血战,你居功至伟,当受封赏。但更重要的是,老夫在奏章中建议,擢升你为河北西路安抚司参议,专职边防改革事宜。若此议通过,你便有实权推行新制。”

    赵机接过,深深一揖:“大人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刘熺翻身上马,“大宋边防,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保重!”

    目送刘熺远去,赵机站在城头,久久不动。

    春风吹拂,旌旗猎猎。真定府城在阳光下显得巍峨而沧桑。

    短短半月,他从一个查案的文官,变成了飞狐口血战的参与者,如今又要承担起边防改革的重任。

    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清晰。

    石家案即将尘埃落定,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整顿河北军界,如何推行新制,如何应对辽国威胁,如何实现心中那个“温和变革”的理想……

    他转身下城,心中已有计划。

    第一步,去见范廷召和曹珝,商议边防善后和新制试行。

    第二步,联络苏若芷,重启商道计划——战后重建,物资流通至关重要。

    第三步,给吴元载写一封长信,详陈改革设想,请求朝中支持。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将飞狐口血战的经验教训,转化为具体的改革措施。

    他回到驿馆,铺开纸笔,开始起草《河北西路边防善后及革新事宜条陈》。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想法流淌而出:抚恤阵亡将士、整训边军、修建前沿哨堡、规范边市、推行屯垦、建立预警体系……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范廷召、曹珝这样的将领支持,有吴元载、刘熺这样的朝臣推动,有苏若芷这样的商贾协助,还有千千万万渴望安宁的边民。

    更重要的,他有超越千年的见识和一颗不改的初心。

    窗外,真定府的街市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战争暂时远去,生活还要继续。

    赵机停下笔,望向北方。

    那里,飞狐口的山影依旧沉默。那里,埋葬着五百一十三名忠魂。

    他提起笔,在条陈开头写下:

    “谨以飞狐口五百一十三忠魂之名,奏请革新边防,固我疆土,安我黎民……”

    字字千钧。

    这是承诺,也是誓言。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那些活着的人。

    他,赵机,必将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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