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回了车间或宿舍,只留下满地的瓜子皮和还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红星厂斑驳的红砖墙上。
陆川和程美丽站在空旷的厂区大院里。
风有点凉,陆川侧过身,帮她把披在肩上的开衫拢了拢。
“冷不冷?”他问。
“还行。”程美丽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股煤烟味和清晨特有的潮气,“就是困了。折腾了一晚上,我要回去补觉,睡到自然醒,谁也不许吵我。”
“好。”陆川答应得干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距离,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尽管人已经少了很多,但远处保卫科门口还站着岗哨——直接伸出手,一把牵住了程美丽的手。
十指紧扣。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热,把她微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那种力度,带着一种不容反悔的坚定。
程美丽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牵着了。她侧过头看他,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厂长,这么高调啊?”她调侃道,“不怕影响不好了?”
陆川目视前方,拉着她往宿舍方向走,脚步沉稳。
“全厂都知道你是我爱人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无赖劲儿,“这时候再避嫌,那是掩耳盗铃。再说了,我牵我媳妇儿的手,谁敢说个不字?”
程美丽心里甜得冒泡,嘴上却还要逞强:“谁是你媳妇儿了?还没领证呢,少占便宜。”
陆川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程美丽差点撞在他身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初升的太阳,还有她小小的影子。
“那就领。”
他说得斩钉截铁。
程美丽一愣:“什么?”
“我说,那就领证。”陆川紧紧盯着她,像是怕她跑了,“既然你不想去德国,也不想回上海,那就留在这儿。留在我身边。”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又来了,但这次,全是深情。
“介绍信我已经开好了,就在办公室抽屉里。户口本我也让家里寄过来了,明天就能到。”
他显然是早有预谋,把一切退路都给堵死了。
“程美丽同志。”
他叫着她的全名,声音沙哑。
“夜长梦多。我不想再等什么审批,也不想再管什么流言蜚语。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
“把证领了。”
程美丽看着他。
这个男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关键时刻却总能打出一记直球,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初升的朝阳还要灿烂。
她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行啊,陆厂长。”她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和爱意,“不过,想娶我,可没那么容易。明天去领证,我可是有条件的……”
陆川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下子就溢了出来,整个人看着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只要是你。”他说,“什么条件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