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盘碰撞声、椅子拖动声,瞬间响成一片,原本优雅祥和的酒会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
黑暗中,人群本能地开始骚动、推搡。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清月,别动。”白尘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晰而稳定地响起,就在林清月耳边。与此同时,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向自己身边拉近了一步。
林清月心头一紧,但随即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她立刻屏住呼吸,左手下意识地按向胸口,压制住“怨瞳”印记在黑暗中似乎有些活跃的悸动,右手则悄悄握住了藏在手包里的微型电击器。
就在灯光熄灭的瞬间,白尘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扩散到极致!在他的“视野”中,黑暗不再是阻碍,周围的一切,以气息、温度、声音、甚至空气流动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里。
他“看到”,那个侍应生,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的傀儡,猛地从餐台下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餐刀,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又迅捷无比的步伐,穿过混乱惊慌的人群,笔直地朝着林清月刚才站立的位置扑来!他的眼神空洞,呼吸急促,心率快得不正常,显然是被人用药物或某种手段控制了神智,成为了只知执行杀戮命令的“人形兵器”!
不止他一个!另外三个方向,也各有身影,以不同的角度和方式,悄无声息地挤开人群,朝着林清月和白尘所在的位置逼近!其中两人手里似乎握着类似钢笔或短刺的凶器,另一人则空着手,但五指成爪,指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幽蓝光泽,显然是涂了剧毒!
四面包抄,配合默契,利用黑暗和人群的混乱作为掩护,发动致命一击!而且,选择在慈善拍卖这个相对聚焦、人流量集中的环节,灯光的熄灭也更不容易引起过度怀疑(可以伪装成电路故障),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刺杀,而是精心策划的暗杀!目标明确——就是林清月!
电光火石之间,白尘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松开握着林清月手腕的手。他只是微微侧身,将林清月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另一只空着的手,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黑暗中无声的闪电,在身前看似随意地挥动了几下。
“嗤嗤嗤!”
几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完全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扑在最前面的那个侍应生,手中的餐刀距离林清月的胸口还有不到半尺,动作却猛地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眼神中的疯狂迅速被茫然和痛苦取代,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咽喉、心口、眉心,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银针!针身完全没入,只留下三个微不可察的小红点。
与此同时,从另外三个方向扑来的杀手,也在距离白尘和林清月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以几乎同样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倒下,或捂着脖子,或按着胸口,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失去了所有生机。
一击必杀!精准、迅捷、冷酷!甚至没有给这些被控制的杀手发出任何示警或惨叫的机会!
整个过程,从灯光熄灭到四人毙命,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周围的人群依旧处于惊慌和混乱之中,推推搡搡,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黑暗的角落里,已经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杀戮。
“走。”白尘低喝一声,拉着林清月,如同游鱼般,轻松自如地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向着记忆中的、一个相对空旷、靠近墙壁和巨大观景玻璃的角落移动。那里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从背后偷袭。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移动不到五步,异变再生!
“砰!砰!砰!”
三声经过***处理的、沉闷的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子弹撕裂空气,从三个不同的、刁钻的角度射来,目标赫然是白尘的头部、心脏和脊椎!开枪者显然枪法极准,预判了白尘的移动轨迹,形成了必杀的死角!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那四个被控制的杀手,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弃子,是为了让白尘暴露位置、消耗他精力、或者让他产生误判的第一重计!真正的致命一击,是隐藏在暗处、配备了消音手枪、枪法精准的狙击手!这才是第二重计!
连环杀局!计中计!
白尘在枪声响起前的瞬间,已经感知到了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来自三个方向的杀意锁定!他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林清月的手臂猛地发力,身体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硬生生向侧后方平移了半步,同时另一只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奇异的圆弧。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几乎被淹没。
三颗致命的子弹,并未击中白尘,而是仿佛撞在了一层无形而有弹性的墙壁上,火星四溅,被弹飞出去,打在旁边的墙壁、地板和一张桌子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了深深的弹孔。
而白尘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约尺许、薄如蝉翼、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灰白色的短刃。短刃非金非玉,在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寂寥的微光。正是他以“寂灭之力”凝聚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寂灭之刃”!刚才那奇异的圆弧,就是这短刃瞬间挥动留下的残影,精准地格挡开了三颗子弹!
但白尘的身体,也微微晃动了一下。同时格挡三颗从不同角度射来的、经过特殊改造、穿透力极强的子弹,即使是他,也感到气血微微翻腾。对方的枪手,绝非寻常!而且,子弹上似乎还附带着某种阴寒歹毒的能量,试图侵蚀他的经脉,但被“寂灭之力”瞬间化解。
黑暗中,传来三声极其轻微、却充满惊愕的吸气声。显然,暗处的枪手也没想到,这必杀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接下!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狙击手的准则。但白尘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的身影,在格开子弹的下一瞬,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极致留下的残影,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的移动方式——仿佛融入了黑暗本身,又仿佛踏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几个闪烁,便已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会场一角、一个巨大的、作为装饰的金属雕塑后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响起,伴随着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抑的闷哼。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但手里却端着一把加装了***狙击步枪的男人,软软地从雕塑后滑了出来,脖子呈现一个诡异的角度,已然气绝。他的狙击步枪,被白尘随手夺过,扔在一边。
白尘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再次消失,出现在另一处厚重的丝绒窗帘之后。
“噗!”
又是一声轻响,窗帘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第二个狙击手,毙命。
第三个狙击手,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在同伴接连被杀的瞬间,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放弃狙击位,转身就逃,试图混入更加混乱惊恐的人群中。
然而,他的速度快,白尘的速度更快。
一道灰白色的、近乎虚幻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掠过混乱的人群,在那狙击手即将冲入人群的前一刹那,追上了他。一只修长、稳定、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轻轻印在了他的后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那狙击手狂奔的身影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瘫软下去,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已然气绝。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但心脏和全身经脉,已在“寂灭之力”无声的侵蚀下,瞬间枯萎、崩解。
解决了三个隐藏的狙击手,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直到这时,会场的备用发电机才姗姗来迟地启动,几盏应急灯陆续亮起,虽然光线昏暗,但总算驱散了部分黑暗,让混乱的场面稍微得到控制。惊魂未定的人们,开始互相询问,咒骂着酒店的管理,有的则在寻找同伴,检查是否受伤。
没有人注意到,在会场的几个角落里,多出了几具冰冷的尸体。更没有人注意到,林清月和白尘,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靠近巨大观景玻璃的僻静角落。林清月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镇定,紧紧握着白尘的手腕,感受着他脉搏平稳有力的跳动,心中稍安。白尘则面色如常,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扫视着渐渐恢复秩序的会场,以及那些惊疑不定的人群。
林振业和赵鼎峰也被人群簇拥着,出现在中央区域。林振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和后怕,大声呼喝着保安,质问着会所经理。赵鼎峰则微微皱着眉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最终,若有深意地,落在了远处角落里的林清月和白尘身上,眼神闪烁不定。
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暗杀,就这样,在电光火石之间,被白尘以雷霆手段,轻易化解。四个被控制的死士,三个隐藏的狙击手,七条人命,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甚至没有在今晚这个奢华的酒会上,溅起多大的浪花。
但白尘和林清月都清楚,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今晚的暗杀,手法狠辣,布局精巧,绝非林振业那个草包能独立策划。背后,定然有幽冥的影子,甚至有“鼎峰资本”这类“合作伙伴”的默许或参与。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警告,更是一次宣战。
对方已经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将战场从商场,延伸到了这衣香鬓影的宴会之中,甚至不惜动用死士和枪手,也要置林清月于死地。
而他们的反击,也必须开始了。
白尘的目光,与远处赵鼎峰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一个平静如古井,一个深邃如寒潭。
无声的较量,已然开始。
商业战的血腥一面,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了帷幕。
而这场连环计中计的暗杀,仅仅是盛宴前的,一道开胃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