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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深夜回忆,师父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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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观的后院,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练习。有一次,他赌气跑出道观,在山里迷了路,又饿又怕,直到深夜,才被打着手电筒、脸色铁青的师父找到。师父没有打骂他,只是沉默地背起他,一步步走回道观。趴在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削的背上,听着师父沉稳却略显粗重的呼吸,感受着那透过粗布衣衫传来的、并不炽热却异常踏实的温度,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消失了,只剩下浓浓的愧疚和安全。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偷懒过。

    再后来,他开始跟着师父外出“行医”。说是行医,其实更像是游历和历练。他们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病人,也遇到过很多稀奇古怪、甚至危险的事情。有一次,在一个被山洪围困的村子里,师父不顾自身安危,用一根绳索拴在腰上,趟过汹涌的洪水,去对岸救治一个被埋在废墟下的孩子。师父的背影,在浑浊的洪水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还有一次,在一个闹“瘟疫”的镇子,师父查明了是有人投毒,并设计揪出了真凶,自己却因为连日救治病人、体力透支而病倒了。他守在师父的病榻前,看着师父苍白憔悴、布满皱纹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害怕失去”的滋味。也是在那次,师父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第一次比较详细地讲述了关于“天医门”、关于“幽冥”、关于“九阳天脉”和他身上所背负的、沉重宿命与责任。那时师父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不舍、期盼,还有深深的无奈与悲凉。他记得师父说:“尘儿,师父没用,没能清理门户,没能找回失落的传承……这副担子,太重了……可师父,找不到别人了……你,要好好的,要活着,要变得更强……将来,去哀牢山……去那里看看……那里,可能有答案,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哀牢山。师父在神智不甚清醒的呓语中,反复提及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向往,有恐惧,有遗憾,有决绝。

    那时的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师父话语中的全部含义,只是将“哀牢山”这三个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连同师父那病中虚弱、却依旧试图挺直的背影,一起刻进了记忆的深处。

    师父的身体,终究是在那一次次不顾自身的行医、一次次与幽冥或叛徒暗中的较量和受伤中,彻底垮掉了。他走得并不安详,旧伤、新疾、积年的劳累、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心事,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的生命。临终前,师父将那块残破的掌门信物令牌和那卷手札交给他时,手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冰冷而颤抖。师父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几不可闻的、夹杂着无尽遗憾与期盼的嘱托:“尘儿……大道……艰难……但,莫失本心……天医门……就……拜托……”

    话未说完,师父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双曾经深邃、严厉、偶尔也会流露出慈祥与温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他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黄昏,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枯黄萧瑟。道观里,只剩下他和师父冰冷的遗体,以及那盏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油灯。他跪在师父榻前,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很冷,很空,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师父那不再挺拔、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凝固成一幅永恒的黑白剪影,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从那以后,他接过了师父的药箱,继承了师父的衣钵,也背负起了师父未竟的遗志和那沉重如山的宿命。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孤僻,将所有的情感和痛苦,都深深埋藏起来,用近乎冷漠的外壳包裹着自己,行走在熙攘又孤独的人世间,一边行医,一边暗中追寻着幽冥和叛徒的踪迹,等待着前往哀牢山的那一天。

    直到,遇到了林清月,卷入了“龙涎香”的风波,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

    跳跃的篝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迸溅出几点火星,将白尘从悠长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夜已深,山林中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和近处虫豸的低鸣。老鲁已经靠在岩壁边,抱着他的柴刀,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林清月也蜷缩在睡袋里,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微微蹙着,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的“怨瞳”印记,在沉睡中似乎也并不安分。

    白尘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温暖而又孤独的光。师父的背影,在记忆中,与眼前这篝火,与远处漆黑如墨的山峦轮廓,仿佛重叠在了一起。一样的沉默,一样的坚定,一样的……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东西,独自前行在漫漫长夜之中。

    “师父……”他在心中无声地低语,“我来了。到哀牢山了。您当年未能踏足、未能寻得答案的地方,弟子替您来了。天医门的传承,失落的‘神农造化鼎’,幽冥的阴谋,还有那些背叛者的鲜血……我都会一一追寻,一一了结。”

    “您说,大道艰难,莫失本心。”他轻轻握紧了拳,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带着一丝寂灭与生机的奇异力量,以及背后“青霜”剑传来的、冰凉而沉静的触感,“弟子不敢忘。济世救人,是医者本心。清理门户,诛灭邪祟,亦是本分。这条路,我会走下去,无论前方是地火深渊,还是幽冥绝域。”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哀牢山的夜晚,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练,横亘天际,亿万星辰冷漠地俯瞰着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在那星空之下,是更加深沉、更加未知的山峦阴影,那里隐藏着传说中的“火龙渊”,隐藏着“地火之源”,也隐藏着无数的危险与机遇。

    师父的背影,仿佛融入了这片星空,化作了其中一颗并不耀眼、却始终恒定存在的星辰,默默注视着他,也指引着他。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既已至此,便唯有前行。

    白尘缓缓闭上眼睛,体内“阴阳归元”的循环悄然加速,一丝寂灭之意弥漫开来,将他周身的气息与山林夜色完美融合。他在调息,也在守夜。为这短暂的安宁,也为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明天。

    夜色深沉,篝火渐弱。

    唯有那柄负于背后的“青霜”剑,在布帛的包裹下,剑格处的“寂灭石”,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与决意,微微散发出一丝清凉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气息,与这哀牢山深处,那亘古流淌的地脉,产生了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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