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谦手持乌木拐杖,杖头青光已然黯淡,身上锦袍破损,沾染着血迹和灰尘,正与三名气息尤为强大的幽冥杀手(其中一人似乎是头目,戴着金色鬼脸面具)激战。他身后,是“玉髓室”紧闭的温玉门户,门户上已有数道裂痕,显然经历过冲击。几名忠心的老仆和护卫,拼死守在门户前,与不断涌上的叛徒和杀手厮杀,人人带伤,岌岌可危。
慕容谦虽然武功高强,“青木神针”与杖法结合,威力不凡,但毕竟年事已高,之前为白尘引导消耗过大,此刻又面对三名强敌围攻,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那金色面具的幽冥头目,武功诡异阴毒,手中一对淬毒的短刺,如同毒蛇吐信,专攻要害,更不时弹出诡异的毒粉或细针,让慕容谦疲于应付。
“父亲!”慕容雪看到父亲险境,失声惊呼。
慕容谦听到女儿的声音,心神一分,招式顿时出现破绽。那金色面具头目眼中凶光一闪,短刺如电,直刺慕容谦肋下空门!这一下若是刺实,即便不死,也必重伤失去战力!
“家主!”几名老仆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点灰白光芒,后发先至,如同穿越了空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金色面具头目持刺的手腕“神门穴”上!
“啊!”金色面具头目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刺出的短刺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短刺险些脱手!他骇然转头,看向攻击来源。
白尘不知何时,已抱着林清月和慕容雪,来到了战圈边缘。他将两人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廊柱下,示意她们别动,然后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的敌人。
那目光,平淡无波,却让所有与之接触的幽冥杀手和叛徒,心中莫名一寒,仿佛被某种亘古存在的、冰冷寂寥的意念扫过灵魂。
“你是……”慕容谦趁机退后两步,拄着拐杖喘息,看到白尘,眼中露出惊喜,但随即转为更深的忧虑,“白小友,你醒了?太好了!但此地凶险,你……”
“慕容前辈,请稍作休息。此处,交给我。”白尘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了慕容谦和那金色面具头目之间。
“你就是白尘?那个‘九阳容器’?”金色面具头目甩了甩依旧酸麻的手臂,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白尘,尤其是他眉心的灰白印记和腰后那柄古朴的长剑。“麻长老说你醒了,还坏了他好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有些门道。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扭转乾坤?”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挥手:“一起上!杀了他!夺下‘九阳容器’和‘青霜’剑!长老会有重赏!”
周围的幽冥杀手和叛徒,闻言眼中凶光更盛,齐齐发一声喊,刀剑并举,从四面八方扑向白尘!那两名银色面具小头目,也一左一右,配合金色面具头目,成品字形,将白尘围在当中,凌厉的杀招瞬间笼罩了他全身要害!
面对如此围攻,白尘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按。
“寂。”
一个简单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不是变得坚硬,而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活性”与“意义”,化作了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寥”与“空无”!
扑向他的所有敌人,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凝滞!仿佛陷入了无形而粘稠的胶水之中!他们脸上的狰狞、眼中的杀意、挥出的刀剑、踢出的腿脚,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放缓”、“迟滞”,甚至……仿佛要归于“虚无”!
不仅如此,他们体内运行的真气、奔流的气血、乃至沸腾的杀意和疯狂的意念,都在这片“寂寥”力场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和“冷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在强行剥离他们与这个“生”的世界的联系,要将他们拖入永恒的“死寂”!
“这是……什么妖法?!”金色面具头目惊骇欲绝,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缓慢,身体如同背负了千钧重担,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体内阴寒的幽冥真气,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运转滞涩,几乎要自行溃散!
“不是妖法。”白尘的声音,在这片凝滞的“寂寥”中,清晰地响起,平静得令人心寒,“只是让你们……安静一下。”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按出的右手,五指轻轻一收,一放。
“嗡——!”
那片“寂寥”力场,骤然向内收缩、坍缩!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将所有陷入其中的敌人,强行向内拉扯、挤压!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西瓜爆裂、又似枯木折断的声响,密集地响起!
那十几名从四面八方扑向白尘的幽冥杀手和叛徒,连同那两名银色面具小头目,在这“寂寥”力场的坍缩挤压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过,瞬间扭曲、变形、爆开!化作一团团混合着血肉、碎骨、内脏的污秽血雾,弥漫在空气中!
唯有那金色面具头目,修为最高,反应也最快,在力场坍缩的瞬间,狂吼一声,不惜燃烧精血,引爆了怀中一枚保命的、刻着骷髅的黑色玉符!
“轰!”
玉符炸开,化作一团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烟,将他全身包裹!黑烟与坍缩的“寂寥”力场剧烈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竟勉强抵挡住了那致命的挤压,并裹挟着他,如同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残骸上,将砖石撞得粉碎,口中鲜血狂喷,金色面具也碎裂了一半,露出一张惨白、惊骇、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
但他终究,捡回了一条命。虽然重伤,但未死。
他挣扎着爬起,看向白尘的目光,已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同见到了从地狱归来的魔神!这是什么力量?!这根本不是武功!这简直是……规则的体现!是“死寂”与“归无”的意境化为了实质的杀伐!
逃!必须逃!立刻逃!什么任务,什么赏赐,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他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去看地上同伴的惨状,身形踉跄,就要再次施展遁术逃离。
然而,白尘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幽冥的长老?”白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了,就留下吧。”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重伤欲逃的金色面具头目,虚空一点。
一点凝练到极致、灰白中带着一丝淡金、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针芒,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那金色面具头目的眉心之前!
这一次,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凝滞的力场。只有一点针芒,快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
金色面具头目眼中刚刚升起绝望,那点针芒,已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残留的惊骇、恐惧、绝望,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他缓缓地、软软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落在尘埃之中。眉心处,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灰白色的点。随即,那灰白色迅速蔓延至他全身,皮肤、血肉、骨骼,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和生机,化作一具冰冷的、灰白色的、仿佛已经风化千年的石雕。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这处院落。
院中残余的、尚未来得及冲上来的少数叛徒和幽冥杀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满地狼藉的血肉和那具灰白色的“石雕”,又看看那个静静站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的白衣(他依旧赤着上身,但气质使然)青年,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直达天灵盖!
“魔鬼……他是魔鬼!”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剩下的敌人,瞬间斗志全无,肝胆俱裂,丢下兵器,如同受惊的兔子,哭爹喊娘地朝着院落外、朝着黑暗深处,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白尘没有追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落,扫过那些战死或重伤的慕容家护卫,最后,落在了被秦管家和几名幸存护卫搀扶过来、脸上犹自带着震撼与后怕的慕容谦身上,以及廊柱下,相互依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林清月和慕容雪。
清理门户,血腥一夜。
他以雷霆手段,瞬间镇杀了来袭的强敌,震慑了叛徒,稳住了“玉髓室”这最后的防线。
但慕容家的劫难,显然并未就此结束。外面的喊杀声,虽然因为此处主将的陨落和“魔鬼”的现身而减弱了许多,但并未停歇。幽冥的渗透,家族的裂痕,也远非一次血腥清洗就能抹平。
“白小友……”慕容谦在秦管家的搀扶下,走到白尘面前,苍老的脸上,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震撼,有后怕,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悲凉,“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我慕容家数百年的基业,恐怕真要毁于一旦……”
“前辈言重了。”白尘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处依旧有火光和厮杀声传来的方向,“幽冥之祸,尚未解除。当务之急,是肃清余孽,稳定人心,救治伤员。”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谦:“前辈,慕容家内部,被幽冥控制、或心生叛逆者,恐怕不止这些。需尽快甄别、清理。至于外面的敌人……” 他眼中灰白光芒一闪,“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廊柱下的林清月和慕容雪,声音放缓:“清月,雪儿姑娘,你们随慕容前辈,暂回‘玉髓室’内休息,那里相对安全。秦老,带人守住门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白尘,你去哪里?”林清月忍不住问,眼中满是担忧。她知道他很强,但刚刚苏醒,又连续激战,她怕他出事。
白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平静的灰色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温和。
“去结束这场闹剧。”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闪,已如一道灰白色的轻烟,融入了外面依旧混乱、但已因他的出现而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的夜色之中。腰后“青霜”剑的剑柄,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而寂寥的光。
清理门户,血腥一夜。
而这,仅仅是这场对抗幽冥、拯救慕容家、也为他自己和身边人寻求生路的漫长战争中,一个染血的、却也是新生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