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的辣椒和玉米。
堂屋的门开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是外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看见林舟的瞬间就笑了。
“舟舟回来了?”
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
林舟摘下帽子和口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外婆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很小,布满老茧和老人斑,但动作很轻。
“瘦了。”她说,仰头看着他,“脸色也不好。没好好吃饭?”
林舟喉咙动了动,“……嗯。”
外婆没再问,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进来,外婆煮了绿豆汤,冰在井里,正好喝。”
堂屋里摆着老式的木桌椅,墙上挂着泛黄的年画。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发出吱呀的声音。
外婆从水井里提出瓦罐,倒了两碗绿豆汤。汤很清,豆子煮得沙沙的,加了点冰糖。
林舟接过来,喝了一口。
冰凉,清甜。
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他端着碗,坐在竹椅上,低着头。
外婆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很久。
屋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
过了好一会儿,外婆轻声开口:
“舟舟。”
林舟抬起头。
外婆看着他,眼睛很清澈,像能看透很多东西。
“你眼睛里的光,”她说,“怎么不见了?”
林舟怔住。
“小时候,你为了赢一把玻璃弹珠,眼睛能亮一整天。”外婆慢慢说,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输了就撅着嘴,赢了就蹦得老高,满村子跑着炫耀。”
她顿了顿。
“现在,外婆给你存了一罐子弹珠,就放在你以前那个小铁盒里。”她指了指里屋,“你却看都不看了。”
林舟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绿豆汤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开始发酸,发热,视线一点点模糊。
外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像小时候那样。
很轻,但很稳。
然后林舟就崩了。
毫无预兆地,眼泪涌出来,一开始是无声的,然后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彻底失控——他放下碗,弯下腰,把脸埋在外婆瘦小的肩膀上,像走丢了很久终于被找到的孩子,嚎啕大哭。
声音嘶哑,破碎,混着三年、五年积压的所有东西——麻木、恐惧、自我厌恶、委屈、还有那种深不见底的孤独。
全都倒了出来。
外婆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堂屋外,阳光很好。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稻田里,有青蛙在叫。
真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