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陌生，又熟悉。
像另一个自己，一个被萧屹和嬷嬷们用锦缎珠玉，深埋了五年的自己。
她俯下身，把手上的泥土清洗干净。
又双手哆嗦着并拢，掬起一捧水，急不可待地送到嘴边。
水很凉，猛地灌进口腔，冲过干燥灼痛的喉咙。
她不太适应，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水从嘴角和鼻腔喷出，更多的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冰得她一哆嗦。
咳嗽带动胸腔，肺疼得要当地炸开。
她趴在岸边，咳的撕心裂肺，眼泪也不争气的流出来。
终于，咳嗽渐渐平息。
她喘息着，把头抵着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圆石，石头上湿冷的青苔贴着皮肤。
她缓缓抬起眼，再次看向水中。
楚沅看着水中人，看着看着，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一个古怪的弧度。
然后，那弧度不受控制的扩大，牵扯着颤抖的嘴唇，向上扬起。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咧开嘴。
随即，先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哭。
“呵……”
又是一声。
更清晰了些。
接着，断断续续的“咯咯”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然后，这声音越来越大，猛地冲破了闸门。
她仰起头，突然嚎了起来。
那声音是嘶哑的，破音的，无体统的......
去他的体统！
去他的规矩！
她捶打着地，踢蹬着腿，要把五年吞下的规矩、体统......
还有嘉宁郡主这个光鲜的名字，一股脑全呕在这野地里！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浑身发抖。
眼泪又一次狂涌而出。
她笑得额头抵着石头，肩膀剧烈耸动。
林薇薇起初吓了一跳，但很快明白过来。
她没有笑，只是慢慢坐起身，靠在旁边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楚沅，眼圈也微微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终于停下来。
楚沅已经精疲力竭，她费力的翻个身。
仰着脸躺在溪边的草地上，看着天空。
林薇薇也凑过来，在她边上躺下。
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个少女身上晃动。
楚沅看着那湛蓝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
半晌，她轻轻问：
“薇薇……”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问完，她自己先愣了。
五年里，她去哪里从来都不是自己决定。
出游，是去京郊皇家别苑。
赏景，是看王府里名贵花草。
她所去的地方，每一步都在安全里，都在规矩里，都在罩着她的那张网里。
现在，网破了。
前路空空荡荡，只有风从不知名的远方吹来。
吹来的不止是风，还有沈沧在摄政王府门前的焦灼。
他翻身下马，左手提着一个提盒，右手拎着一个粗布包。
周管事迎上来，他视而不见，只把那马缰随手一抛，大步往萧屹书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书房内，赵承正觉得自己终于为主子寻着了件可心的地儿。
“……那野塘虽偏，景致却天然，想来郡主见了，定会欢喜。”
萧屹听着，没应赵承关于“欢喜”的话，只淡淡道：“去办。”
赵承敛了神色，躬身领命：“是。”
他退后两步，转身拉开书房的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个满身香灰和绿液的身影，直接闯到了赵承眼前。
赵承心头一凛，下意识想拦。
沈沧却已经直直撞了进来，他粗重的喘息撕扯着喉咙，几乎破音：
“王爷——！”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