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个聪明人，一个在绝境中敢于下重注的赌徒。
这种人，堪用。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劲力凭空生出，将那卷羊皮卷轴从卡洛手中摄了过来。
“啪”的一声，火漆封印自动碎裂。
卷轴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上面用一种清秀而严谨的字体，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信息。
西境金狮帝国三十万重甲步兵、十万狮鹫骑士；北境蛮熊部落五十万狂战士；南境毒蝎公国二十万沙漠刺客……三大国的兵力构成、将领姓名、甚至连几条主要的粮草补给路线，都用红色的墨水做了醒目的标记。
这张图，做得相当用心。
“做得不错。”张无忌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手将卷轴收起。
仅仅三个字，却让卡洛如闻天籁，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重重叩首：“谢大人夸奖！谢大人夸奖！”
“起来吧。”张无忌的目光已经越过他，投向了皇宫前那片相对最开阔的广场废墟，“去，用你的办法，召集帝都内所有还没逃走的大小官员，还有所有识字的平民。一炷香之内，让他们到皇宫广场前集合。就说，我有话说。”
“是！小人遵命！”卡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尘土，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向着混乱的城区冲去。
张无忌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广场中央一根最高大的、断裂的擎天石柱顶端。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傍晚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下方这座正在哭泣的城市。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在卡洛声嘶力竭的奔走呼号下，陆陆续续有数百人聚集到了广场的废墟前。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有几个穿着破旧官服的，也是满脸惶恐，缩在人群后方。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恐惧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目光，仰望着石柱上那个神魔般的身影。
就是这个人，毁灭了皇室？
他召集我们，是要把我们全部杀掉吗？
人群中弥漫着死寂的绝望。
张无忌没有长篇大论的演讲，也没有安抚人心的废话。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惶恐的脸，然后，用一种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声音，说了三句话。
“从今日起，旧法已废。”
“愿习我武道者，可活。”
“愿守此城者，随我。”
话音落，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能理解这三句简短的话意味着什么。
张无忌也不需要他们立刻理解。
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体内那生生不息的九阳真气奔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时空特性的银灰色，而是恢复了它最纯正、最原始的形态——煌煌大日般的灿烂金色！
他以指为笔，以天为纸，开始在半空中书写。
一笔一划，铁画银钩。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一个个斗大的金色文字，凭空浮现在空中，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气息，驱散了黄昏的寒意，也照亮了下方每一张错愕的脸庞。
他写的，正是《九阳真经》第一层心法的千字总纲！
在这个没有内功概念的世界，这些文字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些玄奥难懂的组合。
但那文字中所蕴含的纯阳至刚的武道真意，却如同太阳一般，让每一个注视着它的人，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温暖与舒适。
写完总纲，张无忌停下笔。
他目光一扫，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几十个气息最微弱的身影——有弯腰驼背、咳喘不止的老者，有面黄肌瘦、脚步虚浮的妇人，还有几个因常年劳作而落下病根的壮年。
下一刻，他屈指连弹。
“咻咻咻——！”
数十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真气，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破空而出，悄无声息地射入下方人群。
那个咳了半辈子、肺痨都快深入骨髓的老铁匠，只觉得后背“天宗穴”微微一麻，一股暖流涌入肺腑，瞬间，那股堵在喉咙里几十年的腥甜气息竟然消散了，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
那个因为常年搬运重物、腰肌劳损直不起身的脚夫，只感到腰眼“肾俞穴”一热，仿佛有一只温暖的大手在轻轻按摩，那困扰他多年的酸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竟然缓缓挺直了腰杆！
那个因丧子之痛终日郁结于心、面如金纸的中年妇人，只觉得胸口“膻中穴”微微一震，郁结之气豁然开朗，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流下泪来，却是舒畅的泪水！
“我的……我的老寒腿不疼了！”
“天呐！我能喘上气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与狂喜的叫喊！
那些被当场治愈或缓解了病痛的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石柱上的张无忌纳头便拜，嘴里高呼着“神人”、“救世主”！
这一幕，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具冲击力！
如果说刚才凌空书写的金色文字是神威，那么此刻，这弹指间祛除病痛的手段，便是实实在在的神恩！
原本麻木绝望的人群，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那不是恐惧，而是希望！
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最原始、最炙热的希望！
学习这种力量！
学习他口中的“武道”！
就能活下去！甚至能变得像他一样强大！
卡洛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双下注的眼睛里，光芒愈发炽烈。
他知道，他赌对了！
他立刻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大人愿意传授我们神功！愿意带领我们守城！想活命的，想学本事的，都过来登记名册！青壮年去修城墙，准备滚石檑木！老人和女人负责后勤，熬粥送饭！都动起来！帝都的命运，从现在开始，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人群被彻底点燃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人们不再迷茫，不再哭泣，纷纷涌向卡洛，整个广场瞬间变得嘈杂而有序。
张无忌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下方忙碌起来的人群。
他知道，星星之火，已经点燃。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天际。
那里，晚霞如血。
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席卷整个大陆的血腥风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