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在他的脚下,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一个由黑白二色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虚影一闪而逝,托住了他的身体。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仿佛踩着无形的台阶,不快不慢地,朝着那巨大的神圣结界走去。
格里高瑞的斥责卡在了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
无视!
这是最彻底的无视!
对方根本没把他,没把这数万大军,没把他口中的神明放在眼里!
“攻击!神罚弩炮!给我射死他!”格里高瑞气急败坏地嘶吼。
教堂两侧的箭楼上,数十架刻满了符文的巨型弩炮瞬间调转方向。
这些专为屠龙而设计的战争兵器,每一根弩箭上都附着着破魔和神圣的双重效果。
“嗖嗖嗖——!”
数十道流光划破长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封死了张无忌所有的闪避空间。
张无忌看都没看,只是继续向前走。
当那些足以洞穿龙鳞的弩箭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们仿佛陷入了一片看不见的泥沼,速度骤然变慢,箭簇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无法寸进。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挪移之力作用在箭身上,所有的弩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咻”地一声,倒飞而回!
“噗噗噗!”
一阵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响起,箭楼上负责操控弩炮的数十名骑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自己的武器贯穿了身体,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
全场死寂。
数万人的广场,在这一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无忌已经走到了那巨大的光罩之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缓缓抬起,上面没有任何能量的光芒,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血肉构成的手指。
然后,他轻轻地、点在了那由数万人的信仰和千年神力积累而成的、号称“绝对防御”的神圣守护结界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在他的指尖与结界接触的地方,一圈黑白二色的太极图再次浮现,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迅速地向四周渲染开来。
那些由神圣符文构成的金色光罩,在接触到这黑白太极图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烙铁,发出了刺耳的消融声,冒起阵阵白烟。
格里高瑞瞳孔骤缩,他看到了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结界并没有被暴力破解,而是在……被“篡改”!
那个异端的手指,仿佛成了一个黑洞,一个转换器!
他正在疯狂地抽取着结界本身的神圣能量,然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行逆转、编译,再重新注入结界内部!
“不!快!切断能量供应!”格里高瑞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但太晚了。
张无忌指尖的《乾坤大挪移》已然运转到了极致。
他不仅是在“借力”,更是在“偷梁换柱”!
他用自己解析出的那一丝法则之力,撬动了整个结界的能量回路,将“守护”的概念,强行扭转为了“毁灭”!
“还给你们。”
他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巨大的神圣结界猛地一颤!
紧接着,整个光罩不再对外防御,而是疯狂地向内坍缩!
所有磅礴的神圣能量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结界内部的能量中枢——也就是教堂地下的核心法阵,轰然倒灌!
“轰——!!!!!”
地动山摇!
第一声爆炸,来自教堂的地下!
肉眼可见的,整座洁白神圣的教堂,从根基处猛地向上掀起,无数裂纹从地面蔓延到墙体。
“轰隆!轰隆隆!”
紧接着,是连锁反应般的爆炸。
教堂内部,那些为结界提供能量的副法阵、能量水晶、祈祷室……一个接着一个地被逆冲的神圣能量引爆!
在下方数万士兵惊恐的目光中,那座象征着神权与永恒的宏伟建筑,就像一个被从内部点燃的巨大烟花,先是鼓胀,然后在一连串的爆炸中,轰然解体!
无数燃烧着圣炎的碎石向四周抛飞,砸在地上,也砸在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圣殿骑士身上。
屹立于钟楼之上的格里高瑞,在结界破碎的瞬间,就遭到了最可怕的反噬。
他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数十米高的露台上直直摔落,重重地砸在广场中央的废墟里,不知死活。
巨大的神圣守护结界,如同一个被敲碎的金色蛋壳,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空中。
烟尘弥漫,哀嚎遍野。
张无忌收回手指,看都没看脚下一片狼藉的景象,迈开脚步,从容地踏过破碎的瓦砾和燃烧的梁柱,走进了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教堂主殿。
主殿的尽头,那尊由纯金打造、高达十米的“光明之神”神像,因为地基的爆炸而倾斜了,但主体尚还完好。
神像面容悲悯,手持权杖,俯瞰着世人,仿佛对眼前的毁灭无动于衷。
张无忌走到神像面前,抬起头,看着这张与那个被他打爆的六翼神使有七分相似的脸。
他抬起右掌,平平推出。
没有掌风,没有龙吟。
只是朴实无华的一掌,轻轻印在了神像巨大的脚踝上。
“咔嚓。”
一声轻响。
然后,在无数幸存者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尊由千吨纯金浇筑、代表着神明在凡间形象的巍峨神像,从脚踝处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向上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神像全身。
下一秒,“哗啦”一声,整座神像,连同那悲天悯人的表情一起,碎成了一地无意义的、细碎的金属块。
做完这一切,张无忌转身,在漫天烟尘中,缓步离去,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远处。
帝国皇宫最高的摘星塔上,年轻的王储汉斯,透过一架昂贵的炼金望远镜,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那尊比他爷爷年纪还大的神像碎成一地金渣时,他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感觉不到塔楼外的喧嚣与热浪,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抖如筛糠。
那个男人……那个东方人……
他不是在挑战神权。
他是在……屠杀神权。
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彻底地,将帝国赖以存续千年的信仰基石,踩得粉碎。
神明在哪里?
为什么祂的教堂被毁,祂的神像被砸,祂的信徒被屠戮,祂却连一个屁都不放?
汉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旧的秩序,那个神明在上、君权神授的秩序,就像刚才那座教堂一样,已经在他面前,轰然倒塌了。
而新的秩序……是一个人的秩序。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响起那位铁血公爵奥拉夫的密使被赶回来后,战战兢兢转述的那句话。
“墙头草,是要被最先割掉的。”
汉斯打了个哆嗦,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决断”的神情。
他扶着墙,挣扎着站起身,冲着门外空无一人的阴影处,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