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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医馆的仁心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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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各一次。要是三天不见好,让她来,我给她扎两针。”

    村民甲连连点头,千恩万谢,转身要走,又停下:“霍大夫,这碑……我能带人来看吗?”

    “当然。”霍安笑,“免费参观,还送药方。”

    村民甲咧嘴一笑,快步走了。

    孙小虎拿着扫帚出来,见人走了,好奇问:“师父,刚才那人说带人来,是不是要成风景了?”

    “差不多。”霍安拿起扫帚,边扫边道,“人呐,不怕事大,就怕没说法。现在咱们有了说法,他们心里就踏实了。”

    “可您不怕惹麻烦?”

    “麻烦早就来了,躲不掉。”霍安把碎石扫成一堆,“倒不如让它晒在太阳底下。阳光照得久了,霉味自然散。”

    孙小虎若有所思,忽然说:“师父,我觉得这碑比药还管用。”

    “怎么说?”

    “您看,以前有人病了,先打听‘霍大夫收不收穷的’‘犯过错的能不能治’,现在不用问了,直接看碑就行。省得一张嘴,先矮三分。”

    霍安停下扫帚,看了他一眼:“哟,小虎开窍了。”

    孙小虎嘿嘿笑,继续扫地。

    日头渐高,医馆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早起挑担的、赶集的、遛狗的,路过都要停下来看看这块新碑。有人念出声,有人议论,有人摇头,也有人默默记下那句话。

    一个卖菜的老妇人驻足良久,回头对她孙子说:“记住,以后做人,要像这碑上写的。”

    孙子问:“哪句?”

    “不是那句。”老妇人指了指最后八个字,“是这句——以医报世。”

    中午时分,几个孩子围在碑前,拿粉笔描字玩。孙小虎赶苍蝇似的挥扫帚:“去去去,别把碑弄脏了!”

    孩子们嬉笑着跑开,其中一个回头喊:“孙哥哥,这字是你师父写的吗?”

    “废话。”孙小虎挺胸,“整个镇上,谁能写出这么歪的字?”

    霍安在屋里听见,探出头:“我写字怎么了?好歹练过军体拳的笔法!”

    “军体拳还能练字?”

    “横如盾,竖如枪,撇捺如刺刀出击——讲究的是气势!”霍安一本正经,“你不懂艺术。”

    孙小虎翻白眼。

    下午,村塾的教书先生拄着拐杖来了。他在碑前来回踱步,念了几遍,忽然转身问霍安:“此语出自《论语·宪问》,你竟记得?”

    “闲着背的。”霍安正在捣药,头也不抬,“治咳嗽的方子里有一味‘前胡’,跟‘宪问’押韵,顺口就记住了。”

    教书先生噎住,半晌才说:“你这是糟蹋圣贤之言。”

    “没有。”霍安认真道,“我是用它治病。人心堵了,有时比肺还难通。这块碑,就是一味药。”

    教书先生怔住,久久不语。

    傍晚,夕阳把碑影拉得老长。霍安坐在门槛上啃炊饼,孙小虎蹲旁边喝粥。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佝偻身影慢慢走近——是李伯,上次火灾中被霍安救出的老人。

    他走到碑前,颤巍巍伸手摸了摸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孙小虎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师父,李伯到现在都没房子住,借住在祠堂。”

    “我知道。”霍安咬了口饼,“等药材商乙的案子判了,罚金下来,我打算修几间屋子,专收无家可归的病人。治好了,能走就走;走不了,就留下。”

    “那……算慈善?”

    “不算。”霍安摇头,“是成本。人活着,才能还债,才能报恩,才能看这块碑。”

    孙小虎笑了:“您这账算得真远。”

    “我不算账。”霍安望着碑,“我只看病。”

    夜风吹过,拂动檐下的铜铃,叮当轻响。碑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光,像一块沉默的证词。

    霍安吃完最后一口饼,拍拍手,站起身。他走到碑前,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药粉,轻轻洒在碑底四周。

    “干嘛?”孙小虎问。

    “防虫。”霍安收起纸包,“蚂蚁爱啃石头缝,万一爬进去,字迹就花了。”

    “您连碑都治?”

    “治不了人心,至少治得了蚂蚁。”霍安拍拍碑身,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再说了,它也是一味药,得好好养着。”

    孙小虎没再问,只是静静看着那块碑,忽然觉得它不像石头,倒像一个站着的人,不声不响,却把路照得亮堂。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碑上时,已有三人排队等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个拄拐的老人,还有一个背着药篓的年轻人。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时不时瞟向那行字。

    霍安开门出来,见状愣了下,随即笑道:“今儿这么早?”

    妇人上前一步:“霍大夫,我儿子发烧三天了,昨儿看见这碑,今早就来了。”

    霍安点头,侧身让路:“进来吧。”

    他走过那块碑时,脚步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去上面一层薄灰。

    阳光落在他手上,映出一道浅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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