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以叶深为核心,初步接触到“道”之皮毛的、隐秘的小圈子,悄然形成。叶深称之为“护道阁”,寓意守护此界人族之道。
功德圆满。 这个词,最近时常浮现在叶深心头。非是自矜,而是一种奇异的感悟。随着新政推行,天下渐安,百姓称颂,他冥冥中感觉到,有一种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或者说“气运”,自四方汇聚而来,萦绕在他身周,也滋养着整个王朝。传承信息中提到,于世间行大功德、救黎民、安天下,可得“人道功德”或“气运加身”,对修行、悟道有莫名裨益。他如今所感,想必便是此物。这“功德”与“气运”,虽不能直接增加他的法力,却让他心神愈发清明,与天地间那稀薄灵气的感应似乎也顺畅了一丝,推演传承中的阵法、丹理时,偶尔会有福至心灵之感。这让他更加确信,治理好这人道王朝,本身便是修行的一部分,是“道”在世俗的体现。
然而,功德圆满的表象之下,危机从未远离。北境“夜枭”与边军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频率越来越高。魔族的活动,在祭天台之变后,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他们不再仅仅是零散的劫掠,而是开始有组织地集结,在几处空间相对薄弱的边境地带,尝试建立前哨据点,甚至捕捉人族,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或研究。魔族的军队中,开始出现一些前所未见的、形态更加诡异、力量也更强大的兵种,疑似是“千瞳之盟”覆灭后,魔族更高层力量介入的征兆。大战的阴云,在北方边境越积越厚。
“父王。”叶凌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如今的叶凌霄,经过数年历练和“护道阁”的修习,愈发沉稳干练,眉宇间英气勃勃,修为也达到了武道宗师的巅峰,隐隐触及先天门槛。他手中拿着一份加急军报,脸色凝重。“北境急报,三日前,魔族一支精锐突袭了黑山隘,守军血战一日,伤亡惨重,隘口……失守了。赵锋将军已亲率大军驰援,但魔族在隘口外构筑了简易工事,并有一种能喷吐腐蚀黑雾的巨型魔物助阵,我军强攻两次,均未得手。赵将军判断,魔族此次是有备而来,意图以黑山隘为跳板,大举南侵。请朝廷速派援军,并调拨更多破魔弩、猛火油等器械。”
叶深接过军报,快速浏览,眼神平静。该来的,终究会来。祭天台诛邪,暴露了他身怀“道源石板”的可能性(那邪魔临死前的嚎叫,可能已被某些存在感知),加速了魔族的行动。而魔族此番大举来犯,恐怕不仅仅是寻常的劫掠入侵,其背后,或许就有那“道外之敌”阴影的推动,是为了此界可能出现的“道统”传承,为了扼杀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的萌芽。
“凌霄,”叶深转身,看着儿子,“你即刻以兵部名义,调京营骁骑三万,神机营携所有库存新式军械,三日后开拔,驰援北境。持我手令,命沿途州县全力保障粮草供应。工部军器监,全力赶制破魔弩箭、猛火油罐。户部,开启北境专用粮道,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是!”叶凌霄肃然领命,旋即有些担忧地看着父亲,“父王,此次魔族来势汹汹,恐非以往可比。您……”
叶深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千里云山,看到了那片被魔气渐渐侵蚀的土地,看到了那些狰狞的魔物和严阵以待的魔族大军。他缓缓道:“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此界人族存续。本王,自当亲往。”
“父王,您乃国之柱石,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叶凌霄急道。
叶深抬手止住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正因关乎存续,本王才必须亲往。有些敌人,有些力量,非亲临其境,不能应对。放心,如今的北境,已非当年。我军械更利,士卒更精,阵法更强。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有些账,也该和那些藏头露尾的东西,好好算一算了。你留守神都,监国理政,柳青会协助你。朝中之事,按既定章程办理即可。若有疑难,可问询内阁几位老臣。记住,稳住朝局,安抚民心,便是大功。”
叶凌霄知父亲心意已决,不再多言,深深一揖:“儿臣谨遵父命!定不负所托!父王……万事小心!”
叶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温和了一瞬:“你已可独当一面,为父很欣慰。神都,就交给你了。”
三日后,摄政王叶深,以“代天巡狩,督师北伐”之名,率三万京营精锐、大批军械粮草,浩浩荡荡,出神都,向北境进发。满城百姓夹道相送,香花祷祝,声震云霄。人们相信,有战无不胜的摄政王亲征,北境魔族,必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只有叶深自己,以及“护道阁”的少数核心成员知道,此去北境,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寻常的魔族大军。那隐藏在魔族背后的、“道源石板”所警示的“道外之敌”的阴影,或许正在那弥漫的魔气之后,悄然凝视。
马车粼粼,叶深坐于车中,闭目凝神。体内那不同于武道真气的、更为精纯浩瀚的“真元”缓缓流淌,与怀中那已恢复古朴、却与他心血相连的“道源石板”隐隐呼应。脑海中,那浩如烟海的传承信息中,关于战斗、关于阵法、关于净化魔气、关于应对各种诡异存在的片段,一一浮现,被他反复推演、琢磨。
世俗的功德,他已近乎圆满,开创了一个蒸蒸日上的盛世。但传承自“万象道宗”的、守护此界人道薪火的重任,才刚刚开始。此去北境,是征战,是卫道,亦是他践行传承、直面那未知而恐怖敌人的第一步。
车外秋风肃杀,卷起黄叶无数。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坚定的巨龙,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即将被战火与魔气笼罩的土地,坚定不移地前行。叶深知道,那里,将是他功德圆满之后,另一段更加波澜壮阔、也更为凶险莫测的道途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