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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法十条,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风雷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明面上的欢呼与拥戴,掩盖不住暗流汹涌的激烈对抗。叶深推行的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也挑战了沿袭数百年的规则与认知。阻力,以各种形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首先是来自既得利益集团的强烈反扑。天雷宗、巽风谷、惊涛门三大宗门,虽然核心人物或死或擒,宗门也被暂时查封控制,但其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岂是轻易能够拔除?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中等宗门、修仙家族、以及无数从中分得一杯羹的既得利益者,在短暂的恐慌与观望后,迅速串联起来。
他们不敢公然对抗手持“天巡令”、代表天庭意志的叶深,更不敢正面挑衅离火仙宫、天剑阁、碧涛宗的联合权威。但他们有更“聪明”的办法。
“资源重分司”刚刚挂牌成立,由碧涛宗一位以公正著称的金丹长老牵头,从中小宗门和散修中招募了一些算学、勘探、管理方面的人才,正准备对查封的资源点进行清点评估。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许多关键的账册、地契、矿脉图纸、秘境密钥,要么不翼而飞,要么被人为篡改、损毁,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自相矛盾。一些原本记录在册的富矿,变成了贫瘠的废矿;一些产出稳定的灵药园,被标注为“地气枯竭,濒临荒废”;几处重要的秘境入口,坐标变得混乱不清,或者干脆标注为“空间不稳,极度危险,建议永久封闭”。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捣乱,销毁罪证,阻碍清点!” 负责清点工作的碧涛宗长老气得胡须乱颤,拿着几份明显被涂改过的账册,向叶深和赤凰仙子等人汇报。
“查!彻查!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赤凰仙子凤目含煞。但查起来却困难重重,经手人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推说“年久失修,自然损耗”,甚至有人干脆“失踪”了。线索往往断在某个无关紧要的小执事或者早已“病故”的账房先生那里。
“风雷刑司”的设立也举步维艰。剑无痕亲自坐镇,从天剑阁调来一批精于刑讯、追踪的弟子,又从愿意配合的中小宗门招募了一些熟悉本地情况、素有清誉的修士。但立案调查时,却遭遇了极大的阻力。许多苦主,在递交诉状、甚至刑司主动找上门了解情况时,突然改口,声称“记错了”、“自愿和解”、“当初是误会”,甚至干脆闭门不见。一些关键的证人,或是“意外”暴毙,或是“远游他界”,不知所踪。更有甚者,刑司调查人员在外出取证时,屡屡遭遇不明身份修士的“警告”或“干扰”,虽未发生激烈冲突,但调查进度严重受阻。
“是威胁,是收买,是恐吓!” 剑无痕面沉如水,他主掌的“肃清司”在追查余孽时,也遇到了类似情况。许多原本愿意作证、提供线索的底层修士或小势力,一夜之间态度大变,三缄其口。显然,有一股甚至多股隐藏在水下的势力,在用各种软硬兼施的手段,阻挠调查,保护那些“余孽”,维持旧有的利益链条。
“陈情台”倒是接收了海量的诉状,堆积如山。但澜沧真人很快就发现,其中相当一部分诉状,内容空洞,夸大其词,甚至明显是捏造诬告,意图混淆视听,浪费审查资源。还有一些诉状,指向的明明是三大宗门及其铁杆附庸,但苦主却突然撤诉,或者证据“意外”丢失。更有一些诉状,言辞激烈,矛头却隐隐指向新成立的各个机构,质疑其公正性,甚至暗指叶深“名为改革,实为揽权”,是“新的独裁者”。
“有人在带节奏,煽动不明真相者的情绪,诋毁新法,诋毁巡使!” 澜沧真人眉头紧锁,他擅长交际与调和,但对这种躲在暗处、利用舆论兴风作浪的手段,也感到棘手。
除了这些暗地里的手段,明面上的阻力也开始显现。
“风雷道院”的筹建,需要场地、师资、资源。离火仙宫原本划出了一处灵气尚可的别院作为院址,但很快,附近几个原本归属天雷宗附庸家族的小型矿脉,突然发生“地火喷发”和“矿洞坍塌”,虽然未造成太大伤亡,但引发的灵气紊乱和地脉动荡,严重影响了别院区域的灵气浓度和稳定性,使得此地不再适合作为道院院址。而另外几处备选地点,要么是某些“历史悠久”的“私人领地”,要么就涉及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和“产权纠纷”,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厘清。
“功勋榜”和“探索司”的设想,原本最受散修和中小宗门欢迎,被认为是最能体现“公平竞争、多劳多得”的新政。然而,当第一批探索任务和功勋兑换列表公布后,问题也随之而来。一些危险程度相对较低、但报酬丰厚的探索任务,很快被一些“背景深厚”的团队或独行客“捷足先登”,等普通散修接到消息赶去时,往往任务已被完成或取消。而功勋兑换列表中,一些真正珍贵的功法、丹药、法宝,要么被标注为“库存有限,已被预订”,要么兑换所需功勋高得离谱,或者设置了种种隐性的门槛,比如需要“担保人”、“宗门推荐信”等,将无数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挡在门外。
“这分明是换汤不换药!好东西还是被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提前拿走了!” 有散修在坊间愤愤不平地议论。
“我就说嘛,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巡天使看着年轻,手段倒是厉害,用个‘功勋榜’就把我们打发了,真正的好处,还是流进了那些人的口袋!” 阴暗的角落里,有人煽风点火。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风雷城,乃至整个风雷界蔓延。有人质疑叶深改革的诚意,有人怀疑离火仙宫等三宗是借机排除异己、扩张势力,更有人危言耸听,说叶深搞的这些新法,最终会掏空风雷界,将所有资源献祭给天庭,风雷界将彻底沦为天庭的附庸和矿场。
中小宗门和散修们,刚刚被新法点燃的热情,在现实的重重阻碍和漫天流言下,开始冷却、观望,甚至出现动摇。那些原本表态支持叶深的宗门和修士,也开始感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有些立场不那么坚定的,已经开始犹豫、退缩,甚至暗中与旧势力接触。
风雷城,巡天殿(原长老会总部,现为叶深办公及新政推行中枢)。
大殿内气氛凝重。赤凰仙子、剑无痕、澜沧真人,以及几位新近投靠、能力不错的中小宗门领袖和修士代表,齐聚一堂,向叶深汇报着连日来遇到的种种困难。
“……清点工作举步维艰,关键证据缺失,人手也严重不足,熟悉旧有资源分布的,要么是既得利益者,要么怕被报复,不敢来。敢来的,又往往不熟悉情况。” 碧涛宗的长老叹息道。
“刑司办案,处处掣肘。证人翻供,证据灭失,还有人暗中威胁调查人员家属。我们抓了几个捣乱的,但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背后主使藏得很深。” 剑无痕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陈情台那边,诉状虽多,但鱼龙混杂,审查需要大量人手和时间。更麻烦的是舆论,有人在刻意引导,诋毁新政,动摇人心。我们虽然也在澄清,但对方躲在暗处,手段下作,防不胜防。” 澜沧真人忧心忡忡。
一位来自某个中等宗门、以刚直著称的金丹散修“铁剑真人”愤然道:“巡使,那些混蛋明的不敢来,就知道玩这些阴的!断我们清点的路,阻我们查案的手,坏我们招生的地,还到处泼脏水!照这样下去,新政还没铺开,人心就要散了!必须拿出雷霆手段,杀一儆百!”
另一位来自小型修仙家族、精于管理的女修“苏映雪”则冷静分析:“铁剑真人所言有理,但需注意方式。对方行事隐秘,不留把柄,我们若贸然动用强硬手段,反而容易落人口实,坐实他们污蔑我们‘独裁’、‘滥权’的言论。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突破口,拿到切实的证据,揪出几条大鱼,公之于众,才能扭转舆论,震慑宵小。”
众人议论纷纷,有主张强硬镇压的,有主张谨慎调查的,有建议先集中力量办好一两件实事以挽回人心的。但无论哪种意见,都透露出一个信息:改革遇到了强大的、有组织的阻力,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形势不容乐观。
叶深端坐于主位,静静听着众人的汇报和争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面色平静,似乎对眼前的困境早有预料。新法触动的是数百年来形成的庞大利益网络,对方的反扑如此激烈,手段如此多样,恰恰说明新政打中了他们的痛处。如果一帆风顺,那才奇怪。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待众人议论声稍歇,叶深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阻力,在意料之中。若无人反对,那才说明我们的改革,不痛不痒,未曾触及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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