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代指身份尊贵的女子,可能性很多,但结合时间点和府内情况,方文秀的嫌疑最大,但她那时尚未嫁入叶府。不过,我查到,方文秀的生母,也就是方家已故的大夫人,娘家姓王,是北方一个没落士族的小姐,嫁到金陵后,与叶府的老夫人(叶琛和叶深生母的婆婆,已故)似乎有些往来,但关系似乎并不融洽。而账本上有个反复出现的缩写‘王’,会不会指的就是方文秀的母亲,王夫人?”
“王夫人?”叶深眼神一凝。方文秀的母亲,姓王,与叶府已故老夫人有往来……“银镯”代指贴身仆役,“老参”代指年老有威望的仆役或管事,那么“王”这个姓氏缩写,很可能指代一位有身份的外姓女眷。王夫人,确实符合这个条件!而且,方家与叶府是姻亲,王夫人作为方家大夫,与叶府内宅有往来,合情合理。如果她是“眼睛”组织的成员,或者与“眼睛”组织有联系,那么很多事就能解释得通了!方文秀对叶深的敌意,不仅仅是因为叶烁,可能还涉及到更深的家族纠葛或者组织任务?甚至,叶深生母发现的秘密,可能就与这位王夫人有关?
“‘银镯’和‘老参’呢?有什么发现?”叶深追问。
“账本上提到‘银镯’在‘离二’(明火轩)行动失败,标记为‘叉’。我查了当年可能在明火轩当值的仆役,尤其是有机会接近老夫人的。有一个姓李的婆子,曾经是老夫人的梳头丫鬟,后来嫁给了外院一个管事,但在老夫人去世前一年,她丈夫突然暴病身亡,她也很快‘失足’跌入后花园的池塘淹死了,时间点,正好在老夫人去世后不久。对外说是伤心过度,神思恍惚,但……未免太巧。”小丁道。
“姓李的婆子……银镯……”叶深默念。如果这个李婆子就是“银镯”,她在明火轩的行动失败(叉),之后不久就和丈夫接连“意外”身亡,这更像是被灭口!
“‘老参’在‘巽五’(揽风阁)行动成功,标记为‘钩’。揽风阁是叶琛处理内务的书房之一,能自由出入的,除了叶琛的心腹,就是几位有资历的老管事。我排查了当年可能出入揽风阁的老人,有一个姓赵的采办管事,资格很老,曾经颇得已故老太爷(叶琛和叶深的祖父)信任,叶琛接手后也倚重过他一段时间。但大概在十二三年前,这位赵管事忽然以‘年老体衰’为由,请辞归乡了,据说回了江北老家。我正设法打听他老家的具体地址和近况。”小丁继续汇报。
姓赵的采办管事,资格老,能出入揽风阁,行动成功(钩)后安然“归乡”……这很符合“老参”的特征——年老、有威望、可能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或完成了某项任务,然后被“妥善”安排离开。
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张瞎子”这根线隐隐串联起来。王夫人(可能的“王”),李婆子(可能的“银镯”),赵管事(可能的“老参”),以及神秘消失的“张瞎子”本人,还有那个无处不在的“眼睛”标记……
“眼睛”组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这是一个结构严密、行事隐秘、手段狠辣的组织,其触角深入叶府内宅,甚至可能涉及方家等外部势力。他们通过“张瞎子”这样的特殊人员执行具体任务,通过“银镯”、“老参”这样的内线传递消息、执行指令,监控甚至操控着叶府内宅的某些人和事。而生母叶柳氏,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她无意中发现了“张瞎子”与王夫人,或者与其他内线的秘密联络?),成为了他们的障碍,于是被清除。而自己前世的中毒,或许是因为这个组织察觉到了自己这个庶子的“异常”(重生带来的变化?),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碍了方文秀(其母王夫人可能是组织成员)的路,顺手除去。
叶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上的对手方家,也不仅仅是内宅里一个善妒的嫂子方文秀,而是一个隐藏极深、盘根错节、手段诡异的隐秘组织!这个“眼睛”组织,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在叶府内宅经营多年,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帮助方文秀争宠夺权?还是有着更宏大、更可怕的目的?
“少爷,现在我们怎么办?”小丁见叶深久久不语,低声问道。
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手的强大和隐秘,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计,但同时也让他更加明确了方向。
“第一,继续追查‘张瞎子’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查他当年接触过哪些人家,特别是那些后来败落或者出了蹊跷事的人家。还有,留意是否有类似的黑木牌出现。”
“第二,暗中调查王夫人,方文秀的母亲。查她的出身、来历、嫁入方家前后的经历,特别是与叶府已故老夫人的具体往来,以及她是否有过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与什么奇怪的人(比如道士、神婆)接触过。”
“第三,想办法找到那位归乡的赵管事。他是关键人物,可能知道很多内情。但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还在世,或许能从其口中,得知当年揽风阁里发生了什么,那个‘钩’代表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第四,陆师傅这边,继续参详那些符号。小丁,你把黑木牌的特征详细告诉陆师傅,看看他是否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材质或纹样的东西。”
“第五,”叶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方家那边,王彪的案子该发酵得差不多了。让韩三再加把火,把方家指使下人毒害姻亲、家风败坏的消息,再好好‘宣扬’一下。另外,方家现在资金链应该快断了,让韩三联系那些与方家有借贷关系的钱庄和商户,可以适当‘提醒’他们,该催债了。还有,方家不是想变卖产业回笼资金吗?想办法压价,或者制造点障碍,让他们卖不出去,或者卖不上价。”
“少爷,您这是要……”小丁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痛打落水狗。”叶深的声音冰冷,“方文彦和方文秀,很可能与‘眼睛’组织有关,至少是知情者或受益者。对付他们,不必手软。商业上打垮方家,断了他们的财路,也是斩断‘眼睛’组织可能的一条臂膀。同时,方家倒了,方文秀在叶府就没了倚仗,有些事,或许能逼得她狗急跳墙,自己露出马脚。”
“是!”小丁和韩三(虽然韩三不在场,但叶深知道他会不折不扣地执行)齐声应道。
陆岩也点了点头,看向叶深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这个年轻的东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果决,心性之坚韧,远超他的年纪。卷入这样的隐秘和危险之中,不知是福是祸。但他既然选择了留下,便会尽己所能。
线索一点点浮现,仇敌的面目逐渐清晰。虽然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但叶深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方向。确认身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隐藏在水面下的巨鳄,一步步逼出原型,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窗外,天色渐暗,又是一天将尽。听竹轩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叶深沉静而坚定的脸庞。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握有线索、看清部分对手轮廓的他,心中反而少了些许迷茫,多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眼睛”……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藏得多深,既然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影子,那么,这场较量,就正式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