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建立妖国,霍乱一方生灵,今日伏诛,乃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话音顿了顿,飞星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江隐身上:“只是鸦道人虽死,但西山余孽尚存,那些小妖悍将仍在负隅顽抗,四处流窜作乱。伏龙坪与西山相邻,唇齿相依,螭龙君身为此地之主,还望能引以为鉴,收敛山中群妖,严加约束麾下,莫要因为一时妇人之仁,庇护奸邪,最终害了自家性命,更惹来当年仙人伐龙之旧事重演!”
江隐俯视着河对岸的飞星子,身下流云翻涌不息,在狂风中变换不定,或如龙、或似浪,显露出种种千奇百怪的模样来。
“此言差矣!”觉锋和尚见气氛愈发紧张,连忙开口想打圆场,试图缓和局面,“龙君乃有道之士,向来独善——”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一阵呼啸而来的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直直灌进他嘴里,噎得他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狼狈地闭紧嘴巴,连连咳嗽,满脸无奈地退到一旁,再也不敢轻易开口。
山间风雪骤然变得急骤狂暴,鹅毛大雪簌簌狂落,大如掌,密如织,势如云雾翻涌,顷刻间便将江隐先前凝结在落英河上的坚冰步道彻底掩埋。
一层厚厚的浮雪覆盖在河面之上,将水下嶙峋碎裂的冰块遮得一干二净,整条落英河宛如一条洁白蜿蜒的绸缎,从连绵群山中穿行而出,在漫天风雪中袅袅延伸,静谧中透着几分苍茫。
“不知螭龙君以为如何?”飞星子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冷冽坚定,隔着漫天风雪,只能依稀看见河对面立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消瘦人影,周身剑气萦绕,风雪都难以近身。
“飞星子道友。”江隐的螭龙身躯在风雪中只露出几点若隐若现的青碧色光泽,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态,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悦,“江某向来闲云野鹤,居于此地,从未开支立府,也未曾统领过什么妖族势力,不过是几只无处可去的小妖栖身伏龙坪罢了。听你这意思,莫不是伏龙坪附近但凡有妖作乱,都要算到江某头上喽?”
“螭龙君既然占据伏龙坪,身为一方地灵之主,自然有监护一方、肃清邪祟的职责!”飞星子语气强硬,丝毫不让,剑气愈发凌厉,“若龙君能约束伏龙坪及周边妖族,不令其为祸凡人,我玄门自不会多言;可若是龙君执意庇护西山余孽,纵容妖邪作乱,我玄门上下定然不饶!”
“哈哈哈哈——”
江隐的笑声陡然响起,洪亮而豪迈,震动山野,连枝头的积雪都簌簌掉落,“原来如此,看来飞星子道友今日登门,是特意来敲打江某的!”
他心中已然通透,不管这飞星子是受了如意观等人的授意,还是本身性格便是这般嫉恶如仇、恃才傲物,今日这番话,核心便是敲打他,让他不得庇护西山逃窜的小妖,乖乖顺从玄门的意愿,任由他们清剿妖族。
可如何行事,如何修行,要不要庇护那些无依无靠、未曾作恶的小妖,又该如何庇护,皆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江隐活了这么久,梦中二十余年历经人间冷暖,化作石雕百年看透世态炎凉,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儿,行事自有章法与底线。
飞星子与他非亲非故,不过是初遇之人,又有什么资格对他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说出这般颐指气使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