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远些。若要交往,十年后再说。”
欢儿听的一愣,满脸讶然道:“姑父,你这话怎和老师说的一模一样?他也让我远离董行健,十年后再考虑是否交往。”
“莫非,你们不喜欢此人?”
楚浔摇头,道:“敢言人所不敢言,当真有大才大德,怎会不喜欢。”
“那为何……”
楚浔没有解释,只道:“总而言之,听我和唐大人的,十年以后再说。”
欢儿不解又无奈,但最崇敬的恩师和姑父都这样说,即便不理解,也只能照做。
一年很快过去。
初春时节,天气尚未转暖。
楚浔站在田边,手里掐起法诀。
还有些坚硬的泥土,无声无息中变的松散柔软,让空气得以灌入。
随后是细密的水雾,盖在了刚刚露出芽尖的稻谷。
嫩黄中透着淡绿,飞快将含有淡淡灵气的水雾吸收,不留半点痕迹。
楚浔拢着手,在田埂上闲庭散步。
所到之处,一切充满勃勃生机。
就连田埂上的野草,都比别人家早发芽半个月。
老水牛跟在后面,尾巴不断甩动。
几只小黄鼠狼抓着它尾巴,随之摇摆,好似在玩耍。
老水牛不以为意,因为背上还背着三只乌鸦,还有几只不知怎么爬上来的田鼠。
乌鸦似有些不乐意根田鼠挤在一块,但凡稍微靠近些,便伸嘴去啄。
吓的田鼠叽叽叫着,一会往后躲,一会又偷偷往前爬。
楚浔回头看了眼,笑道:“它们又不会占多少空档,这么霸道做什么。”
三只乌鸦嘎嘎叫着,一只突然飞起来,落在楚浔肩头。
近三尺的个头,令人望而生畏,却如孩子般把脑袋凑到楚浔耳边,嘎嘎叫个不停。
也不知是在告状,还是在叫屈。
这时候,身后传来喊声:“村长!村长!”
“村长爷爷!二叔等等我,让我说!”
楚浔停下步子,回头看去,只见张二柱大步跑过来。
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的丫头,小小年纪,就晒的黢黑。
一嘴干净整齐的白牙,看起来格外显眼,好似炭堆里裹着雪花。
两人跑到跟前,张二柱下意识先看了眼老水牛身上挂着的各种“零件”,然后才道:“县衙的粮吏来了,出大事了,让您赶紧回去!”
李守田去世后,楚浔众望所归,做了松果村的村长。
倒不是他想做,而是村里所有人都说,如果他不做,这个位置宁愿永远空着。
齐二毛这些从小时候就跟着楚浔玩的年轻人,如今都是村里的中坚,更是楚浔最忠诚的拥护者。
除了浔哥儿,谁也没资格做他们的村长!
楚浔挑眉:“出什么大事了?”
张二柱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说不出是兴奋,还是难过:“陛下……是陛下,归天了!”
后面的丫头刚跑到跟前,听见张二柱说话,直接往田埂上一坐,蹬着腿哭出声来。
“都告诉你了让我说!让我说!”
刚冒出来的草芽,被她蹬的连泥土一块四处飞溅。
楚浔听的一怔,虽早有预料,但如今亲自见证,又是另一番感受。
那位终结乱世,建立景国的皇帝,终于还是没能抵得过岁月的流逝。
县衙发了告示:“当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新皇已登基。朝廷有令,即日起,天下同哀。”
景国百姓需穿孝一个月,不得杀猪宰羊,婚事推迟,连县里的戏台子都给拆了。
太子继位,年号永济。
一年半后。
欢儿佩服的那位状元董行健,被发现噎死于家中。
噎死他的,是一篇策论。
名为《守本固邦,通变兴邦策》。
被翻印了上百份,硬生生塞进嘴里,撑破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