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花抱着襁褓中的幼儿,半个身子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他们忙活。
偌大的新房,本该三代同堂,其乐融融。
如今只剩她和孩子,每日虽有人来人往,可她心里,只觉得孤独。
幼儿不通人事,只知道饿了哭,找奶吃。
荞花木然的拉开衣襟,将孩子的脑袋扶着往怀里凑。
孩子又抓又啃,半天也没找对地方,刚想哭两嗓子,却感觉温热的东西落在脸上。
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娘亲湿润的下巴。
一滴滴泪水,浑浊不清。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泪滴上轻轻碰触。
不一样的新鲜感,让他咯咯笑出声来。
正在擦桌子的春妮,转头看过来,见荞花泪眼朦胧的样子。
她心头一紧,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之后两年,石头家的收成,要比齐二毛自己家还要多些。
尽管如此,无论齐二毛,还是他娘亲,又或者媳妇春妮,都没有异议。
这是欠了石头家的。
两年后,石头来了封信,说自己已经当了伍长。
但大战仍在继续,尚不能归家。
荞花看的又惊又喜,自家男人没死,还当了官!
却不知伍长并非武官,虽领兵五人,依然还是兵。
————
漠北大营。
马族进犯虽被击退,但主力未被歼灭,仍不依不饶,未有退却之意。
此次领兵大将,乃安平侯杨易,擅长奇兵突袭。
开国前的战乱中,曾领两千人奔袭八百里,取下敌方大城,俘虏七成以上将领的妻儿老小。
使之士气溃散,最终功亏一篑。
此次马族进犯,安平侯威风不减当年,奇谋频出。
只是反攻漠北,这里天寒地冻,地形复杂。
沙漠、戈壁、草原,藏起来找都找不到。
大军来此数十日,始终未曾找到敌军剩余主力,忧虑粮草供给,已有不少人提议先回撤。
安平侯却不想就此离开,他年事已高,将来未必再有机会出来打什么大仗。
这一仗,极可能是最后的荣光,岂能留下遗憾。
营帐内,千总以上武官尽数到来。
安平侯战乱时有亲兵被策反,险些被趁夜砍了脑袋,因此不许武官携刀兵入帐。
大量各式兵器,放在了帐外空地上。
一些百户,小旗,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究竟回撤,还是继续进攻。
再往下的,就是伍长这种不入流的了,同样三两人聚在一起,却是商量着家乡有什么吃的喝的,谁家娘们更好看些。
寒风吹来,冻的众人哆嗦着骂娘:“什么鬼地方,马族怎能活那么大的?”
不少人干脆把兵器扔在地上,否则拿在手里冰寒刺骨,难受的很。
这时,一位穿着半身布面甲的伍长走过来。
所谓布面甲其实就是厚棉布上钉上几块残破铁片,聊胜于无。
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上面沾满了漠北的沙尘,看起来更像坚硬的土块。
来到大帐前,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各式兵器,仔细辨认一番后,弯腰将其中一柄牛角柄的雁翎刀拿起来。
铁制的云纹护盘,边缘磨得光滑,一看便知常年握持。
熟铁打造的刀鞘上镶着两枚黄铜饰件,饰件上刻着一个“周”字。
很沉,也很凉,跟冰块没什么区别。
这位年轻的伍长,忽然拉开胸口的衣服,将整把刀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