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是用一枚还在冒着余热的黄澄澄弹壳压着。
李想并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站在门口,先是用【察言观色】带来的洞察力扫视了一圈屋内,确定没有藏人,这才走过去。
拿起弹壳,指尖还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温度,显然人刚走不久。
拆开信封,信纸很薄,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杀伐气,内容更是言简意赅,看得人头皮发麻。
“黄三嘴不严,话太多,心存害兄弟的念头,我送他上路了。”
“这几日若是黄狗帮有人来寻黄三,尽管让他们去津门找我王硕。”
“答应兄弟的那顿酒,等哥哥我忙完这阵子,定会再来黑水古镇亲自赔罪。”
李想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黄狗帮的黄三爷死了。
这就是军阀。
在这帮人眼里,人命贱如草芥。
而这封信,看似是王硕在帮他解决麻烦,实则更像是一种警告。
他在告诉李想,嘴最好也闭严实了。
“赔罪?”
李想轻笑一声,将信纸凑到油灯前。
火舌舔舐着纸张,瞬间将其吞噬,化作黑色的飞灰。
随后转身关好门窗,将那一枚弹壳扔进了装满糯米的香炉里。
李想心里跟明镜似的。
黑狗帮的黄三爷不怀好意的带着王硕等人上门,根本原因不在别的,就在一个财字。
这条巷子里的铺子,不管是卖花圈的,刻碑的,还是做棺材的,都跟黄狗帮签了所谓的拉客条约。
只要是黄狗帮拉来的客人,都要给他们提成百分之五十。
这哪里是提成,简直就是抢劫。
原身的爷爷是个硬骨头,脾气倔,死活不肯签这个卖身契,再加上葬过黄三的父母,黄狗帮不好逼太紧。
现在爷爷不见了,孙子当家作主,之前的种种恩情如同人死灯灭,全被狗吃了一干二净。
“黄狗帮……”
李想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在黑水古镇西码头,这三个字代表的就是暴力和垄断。
帮派是黄氏三兄弟的父亲,一个从山城逃难来的狠人建立的。
据说当年逃难路上,这老黄头快饿死的时候,身边那条大黄狗愣是从狼嘴里抢回一块肉救了他一命。
从那以后,老黄头就发誓,人活一世,若是连狗都不如,那就不配活着。
黄狗帮发展十多年,帮规极严,甚至有些变态。
帮派核心成员,也就是那群黄家子弟和心腹,人人都要养一条大黄狗,吃住都在一起,号称狗兄弟。
打架的时候,人若是打不过,就放狗咬人。
那些狗都是用生肉喂大的,凶残无比,咬住了就不松口,非得撕下一块肉来不可。
就在李想沉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小李,小李在吗?出人命了!”
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有些耳熟。
李想眉头一皱,将香炉里的弹壳盖好,这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短打的苦力,一个个满身大汗,神色惊恐。
地上放着一副简易的担架,上面盖着一张满是血污的草席。
“是西码头的张叔?”李想认出了领头的那个人,记忆里,小时候老张喂他吃过糖溜子。
“小李,救……不,给收拾收拾吧。”老张搓着手,一脸的局促和悲愤,“这是刚子,才十八岁啊,刚来码头没俩月……”
李想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路:“抬进来吧。”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担架抬进停尸间,放在了那张暗红色的长条案上。
李想点亮了四周的长明灯,伸手掀开了草席。
“嘶……”
看惯了生死的李想,此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上午刚子还问他晚上去西码头能赚多少钱,现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衣服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破布,挂在翻卷的皮肉上。手臂、大腿、甚至是腹部,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最致命的伤口在喉咙。
气管被硬生生扯断了一半,大动脉破裂,血早就流干了,伤口周围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锯齿状,那分明是被某种猛兽撕咬造成的。
“怎么弄的?”李想的声音有些冷。
“是黄狗帮……”
老张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哽咽,“刚子这孩子实诚,不懂规矩,今天下午黄狗帮的人说这块卸货区以后归他们管,让我们滚。
刚子气不过,就顶了两句嘴,说凭什么把我们的活儿全抢了。
结果……结果黄老二那个畜生儿子直接放了狗。
三条啊,三条半人高的大狗,直接扑上来就咬,我们想去拉,可那帮人拿着看家竹棒拦着……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刚子被……”
老张说不下去了,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我就不该带他出来干这行!”
李想沉默了。
在这个世道,人命有时候真的不如狗。
“你们先出去吧。”
李想淡淡地说:“这身子破得太厉害,我得费点功夫给他缝起来,你们在这看着,我没法静心。”
老张几人抹着眼泪,千恩万谢,退了出去蹲在门廊下抽闷烟。
停尸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想从工具箱里取出那一排排银针和桑皮线,又拿出一瓶烈酒洗了洗手。
“兄弟,下辈子投胎,记得当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
李想轻叹一声,开始动手。
【缝合尸体伤口,入殓师经验+1】
这次的缝合难度极大。
不像之前那种刀砍斧劈的整齐伤口,被狗咬伤的皮肉是破碎的、缺失的,李想必须像拼图一样,先将那些细碎的皮肉一点点拼凑在一起,然后再用极为细密的针脚缝合。
有时候肉缺得太多,他还得从别的地方“借”一点点过来补上。
烛火摇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刚子那张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在李想的巧手下,慢慢变得平整安详。
喉咙处的那个大洞也被巧妙地掩盖了起来,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曾经这里被人撕开过。
再扑上一层厚厚的粉,穿上寿衣,看起来竟真像是睡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