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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居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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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内,弓弩齐发;进入两百步,火铳、弗朗机炮招呼;百步之内,滚木擂石准备。告诉炮手和火铳手,优先瞄准敌军弓手和那杆大纛!”

    “得令!”

    鞑靼军阵在号角声中开始缓缓前压,沉重的脚步和马蹄声汇聚成闷雷般的轰鸣,敲打在关墙上,也敲打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放箭!”孙泰一声令下。

    城头早已张弓搭箭的明军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霎时间,一片密集的乌云腾空而起,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阴沉的天空,向着缓坡上的鞑靼军阵倾泻而下!

    “举盾!”鞑靼阵中响起吼叫。木盾纷纷举起,但明军箭矢居高临下,力道强劲,仍有许多穿过盾隙,射入鞑靼军卒身体,惨叫声顿时响起,前阵为之一滞。但鞑靼军纪严明,并未溃乱,弓箭手在盾牌掩护下也开始向城头仰射还击,箭矢如飞蝗般扑上城头,叮叮当当射在垛口砖石上,也有不幸的明军中箭倒下。

    双方箭雨互射,城上城下,不断有人影跌落。血腥味开始弥漫。

    鞑靼步卒顶着箭雨,扛着简陋的云梯、撞木,继续顽强推进。进入两百步距离!

    “火器,放!”谢无咎冷喝。

    城头火光闪现,硝烟弥漫!弗朗机炮、碗口铳、三眼铳……各种火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铅弹铁砂呈扇面扫向敌军!这个距离,火器的杀伤力远超弓箭,尤其是弗朗机炮的子铳连发,打得鞑靼前排盾牌碎裂,人员成片倒下,攻势为之一挫!

    博尔术在后方看得眼角抽搐,明军的火器之利,确实令人头疼。但他挥动令旗,两翼的轻骑兵突然加速,如两道离弦之箭,从侧翼绕过正面战场,试图以高速机动接近城墙,用弓箭抛射干扰城头守军,为步卒创造机会。

    “早料到你有这一手!”谢无咎冷哼,“郭威!”

    “末将在!”

    “带你的人,还有关内所有骑兵,从东、西两侧暗门出城,袭扰鞑靼侧翼轻骑,不必硬拼,以弓弩远射,打乱其节奏即可!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遵命!”

    很快,居庸关两侧较隐蔽的城门悄然打开,郭威率领三百余骑兵(包括羽林卫和关内骑兵)分两队迅猛杀出,直扑鞑靼两翼轻骑!这些骑兵装备了强弩,在奔驰中不断放箭,虽然准头欠佳,但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确实干扰了鞑靼轻骑的迂回计划,迫使其分兵应付,减轻了城头压力。

    正面战场,鞑靼步卒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冲到了关墙之下,开始架设云梯,挥舞刀斧劈砍城门!滚烫的金汁、沉重的擂石、巨大的滚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城头不断落下,砸得鞑靼军头破血流,骨断筋折。城墙根下,迅速堆积起一层尸体。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火器轰鸣声、战鼓号角声……汇聚成一曲血腥残酷的交响,在居庸关前反复激荡。

    谢无咎始终站在最显眼的城楼位置,挥剑格开射来的流矢,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每一个细节,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调整防御重心。他的身影,成了所有守军眼中最坚实的依靠。

    博尔术久攻不下,眼见伤亡越来越大,天色也渐渐向午,知道今日难以破关,终于恨恨地吹响了退兵的牛角号。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鞑靼军,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关前满地狼藉的尸体、破损的兵器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但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谢无咎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望着退却的敌军,又看看关内那些被郭威押解回来的、在审讯中露出马脚的内应(王书办、赵猛及其同党),眼神愈发深沉。

    白天的硬仗挡住了,但内奸未清,影楼的威胁未除,鞑靼主力元气未伤。这场攻防战,远未结束。而那个隐藏在“北地贵人”和“影主”背后的庞大阴谋,其真正的獠牙,或许才刚刚开始显露。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来自京城韦安审讯的突破,需要江南林如海稳住后方的消息,更需要……一个能直捣黄龙、彻底斩断这内外勾结毒线的机会。

    “孙将军,抓紧时间救治伤员,修补城墙,清点损耗,加强巡逻,谨防夜袭。”谢无咎吩咐道,“郭威,继续审讯,务必撬开那些内应的嘴,尤其是关于‘影主’和京城联络的细节!”

    “是!”

    谢无咎转身,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黑风口方向,鞑靼大营依旧旌旗招展。

    巴图孟克,你究竟在等什么?等京城更大的乱子?等“北地贵人”的信号?还是……在等我离开居庸关?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谢无咎心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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