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的翰林院编修,张宸。
张宸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颠覆了整个南京城局势的史可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一方面,为马阮奸党的伏法而感到快意。
另一方面,又为史可法这近乎谋反的雷霆手段,而感到深深的忧虑和不安。
“部堂大人……不,大学士。”张宸犹豫了半天,还是躬身行了一礼,涩声说道,“您……您今日之举,虽是为国除奸,但……但终究是……是兵谏谋逆之行啊!”
“杀了首辅,囚禁百官,这……这与那安禄山、朱温,有何区别?您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您?您让后世史书,如何记载您?”
张宸说得情真意切,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敬佩的这位“擎天柱”,走上一条不归路。
赵武在一旁听了,顿时有些不乐意。
“张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他瓮声瓮气地说道,“要不是马士英那老狗通敌卖国,要把我们都卖了,我家大人会出此下策吗?这叫拨乱反正,怎么能叫谋逆?”
“赵将军,我并非指责大学士。”张宸苦笑道,“我只是……只是担心,此事一旦传开,天下必定震动。到时候,各地藩王军阀,怕是都会以此为借口,起兵作乱。我大明,将陷于四分五裂之境啊!”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史可法今日之举,固然是杀了奸臣,大快人心。
但也等于是,亲手打破了这个朝廷最后一点“法统”和“规矩”。
一个可以随意杀死内阁首辅的权臣,和一个被彻底架空的皇帝,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号召力可言?
到时候,左良玉,黄得功,刘良佐……这些手握重兵的军阀,谁还会听南京的号令?
他们不打着“清君侧,诛国贼”的旗号,杀回南京来抢地盘,就算不错了。
大堂里,陷入了沉默。
史可法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争论,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一个人的到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们说的,都对。”
“但你们,都只看到了第一层。”
他看着张宸,缓缓说道:“张编修,你以为,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内部分裂吗?”
张宸一愣:“难道不是吗?”
“不是。”史可法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我们真正的敌人,已经来了。”
“他们,不是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报!”
“大人!八百里加急军情!”
“北方的……‘新人类’大军,已经渡过淮河,兵锋直指南京!先头部队,离我们,已不足三百里!”
此言一出,张宸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史可法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国贼刚除,外患又至。
而且,是比满清鞑子,更加恐怖,更加未知的敌人!
史可法站了起来。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张宸和赵武。
“我为何要用这种最极端,最疯狂的方式,来快刀斩乱麻?”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南京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因为,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决定人类存亡的战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至于皇宫里的那位……”
“一个只知享乐,连敌人都分不清的废物,留着他,只会碍事。”
“赵武。”
“在。”
“传我将令,命你率一千精兵,即刻包围皇宫。”
“告诉里面的人,就说,为了‘保护’皇上圣安,任何人,不得进出。”
“然后……”史可法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把那个当初劝皇上逃跑,置扬州于不顾的太监,田成,给我抓来。”
“我要用他的头,来祭我们扬州数万将士的在天之灵!”
“最后,”史可法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张宸。”
“下官在。”
“你立刻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诏书,昭告天下。”
“就说,弘光皇帝,因马士英之乱,受惊成疾,已不能理政。”
“朝廷,需要一位新的君主。”
“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