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吩咐他的事情,实在是太……太疯狂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应对之策了,这简直就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你,敢不敢做?”史可法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赵武的喉咙,一阵发干。
他看着史可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想起了黄得功将军的密令,想起了马士英的收买,又想起了史可法在扬州城头,那顶天立地的身影。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疯狂。
一边是苟且偷生的背叛。
赵武的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最终,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抬起头,看着史可法,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万死不辞!”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祭天大典之日,终于到来。
这一天,整个南京城,万人空巷。
从正阳门,到祭天台,官道两旁,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那位传说中,以凡人之躯,抵挡百万妖魔的活神仙,史可法。
祭天台搭建得高大雄伟,上面摆放着三牲祭品,香炉里青烟袅袅。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
在百官的簇拥下,身穿崭新阁老官服的史可法,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上了高台。
他的面容清瘦,脸色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些各怀鬼胎的同僚,最后,落在了站在百官最前列的,马士英和阮大铖的脸上。
马士英和阮大铖,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等一下,祭祀开始。
就会有“苦主”冲上台,控诉史可法的“罪行”。
然后,就会有“证据”,被“公之于众”。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史可法众叛亲离,崩溃发疯的模样了。
司仪官高声唱喏,宣布祭典开始。
史可法走到祭台中央,从司仪手中,接过了那篇准备好的,歌功颂德的祭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开口。
然而,史可法并没有念。
他只是拿着那张祭文,看了一眼,然后,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诡异的笑容。
【就是现在。】
他脑海里,“判官”的声音,兴奋地响起。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疯狂’!】
史可法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了远处,那高大巍峨的正阳门城楼。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中的祭文,缓缓地,撕成了两半。
“这!”
“他要干什么?”
台下的官员们,全都惊呆了。
马士英和阮大铖,也是一愣。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史可法,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奇特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不祭天,不祭地。”
“今日,史某,只问苍生,一件事。”
他环视着台下,那千千万万张,或激动,或好奇,或茫然的脸。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三天前,他在城门口,问过的问题。
“如果一栋房子,它的地基已经腐烂,梁柱已被虫蛀,墙壁上满是裂痕,里面还住满了只知争食的硕鼠。”
“我们,是应该费尽心力,去修补它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屋顶……”
“……还是应该,一把火,将它连同里面的老鼠,烧个干干净净,然后在废墟之上,重新盖一座新的?”
同样的问题,再次问出。
但这一次,引起的,是滔天的哗然!
“疯了!史可法真的疯了!”
“在祭天大典上说这种话!他这是要早饭吗?!”
马士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厉声喝道:“史可法!你疯了不成!来人!快把他给我抓起来!”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史可法问出那个问题的同时。
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惊骇地回过头去。
只见,那座象征着国都脸面,巍峨雄伟的正阳门城楼,竟然,毫无征兆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走水了!正阳门走水了!”
人群,瞬间大乱!
没有人知道,这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他们只看到,在那冲天的火光之中,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正阳门的城楼之顶。
那人,穿着一身亲兵的服饰,手中,高举着一个火把。
正是赵武!
他看着祭天台的方向,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之上,身姿笔挺的史可法,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悲壮而又决绝的呐喊。
“大人!房子,已经烧起来了!”
“接下来,就该……杀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