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的左侧,酒液迫不及待从蛇形壶口坠落馥郁香气。她隐去泪痕,笑靥轻绽若梨花,恬静道:“好。
罗身子微微一颤,彷佛月下的粼波一点,他声线清润:“夜风大了,你去合上窗吧。”
那样轻切而熟稔的的口吻,彷佛还在那些年月。埃琳娜心中温软到酸楚,盈盈行至窗前,合上窗扇。罗他轻轻道:“你仔细看那窗上的图案,是否极应景?”
窗上雕着繁密精巧的花样,醉颜红底子镂空合欢花图案,花蕊上描着细细的金粉,即使隔了那样长的年月,颜色一就鲜亮如初。
埃琳娜一笑:“你从前的宫殿前不也是遍种合欢吗?”
罗颔首,神色迷蒙而幽暗,带着晨曦清微的亮色,含笑道:“你可知道,我父亲和母亲之间那般的恩爱喜悦,就同这合欢花一般。”
埃琳娜:“我一直很羡慕。”
罗琥珀色的双眸似被薄薄的霜意覆盖:“父亲再喜欢母亲,却也不能只与她一个人相守到老。如今我也做不到……我对不起你,埃琳娜。”
内心灼痛逼迫埃琳娜放下王后该有的矜持伸手堵在罗冰凉的嘴边:“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懂得的。或许回到最初,我们都会后悔当日自己所做的抉择。也许换一条路走,我们都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困顿其中。”
罗深深呼吸,眸中温润的琥珀色渐渐黯沉下去:“我毕生唯一后悔之事,是那年去宣读圣旨迎你回宫。埃琳娜,那是我毕生不可饶恕的错误。”
清澈的酒液应召出埃琳娜半边不完整的脸庞,恰如她并不完整的人生。埃琳娜忍住眼角苍冷的泪意,静静的看着他:“罗,即使我心中的风一直吹向你,我也必须逆风而行,世事错落皆是命中注定,我不会怨恨你分毫。”
罗轻轻一笑,眼中悲凉之意却更深重:“我毕生渴望的人不能得到,的确不堪!”
埃琳娜挟了一筷子桂花鱼在他碟中,勉力微笑道:“何必总说这些伤心言语。”
罗布满纹身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盏中酒液却一滴不洒,他声音平静的的没有一丝波澜:“我怕再不说,以后会来不急!”
心中悚然一惊,埃琳娜手中的银筷倏地滑落,落在桌上相触时有玎玲刺耳的声响。手垂落,以一种安静的姿态停驻在微凉的桌面,像一脉洁白的枯萎的细薄夕颜。冰凉的酒液已经灌入她的口,她的喉,最后直抵肺腑,侵入五内。但这一刻,埃琳娜满足到极点,此生再没有遗憾。
夜凉如翻月湖的水,也是柔柔的,颜色靡艳。闻得风刮过枝头,声响清晰,像是黑白无常渐渐逼近的声音,埃琳娜贪恋的看着眼前的罗,意图记清他最后的微笑。但愿,罗不要怪她。
只是良久,满心肺腑里只有那种彻头彻尾的绝望凉意,却并无任何痛楚袭击她的身体。埃琳娜的气息,依旧平稳而略显急促。
然而罗的眉心剧烈一颤,像是被风惊动的火苗,是欲要熄灭前的惊跳。他向埃琳娜伸出手来:“埃琳娜,让我再抱抱你好吗?”
是最后罗给予她的温暖吧,也是她最后能索取的。埃琳娜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像他靠近,有什么要紧?她快死了,只要罗还活着。
埃琳娜伏在他怀中,他微凉的皮肤再度贴近她,她的心整个安静下来。埃琳娜滴低的絮语:“克洛斯小时候后很调皮,确十分机伶,不像罗娜,自小安静沉稳。”唇角微微颤抖,她说不下去了,她不能去想,去想她的孩子,埃琳娜只知道,虎毒不食子,多佛朗明哥终究不会为难两个孩子。埃琳娜闭上眼,似一朵从罗怀中长出的柔弱夕颜,往事沉溺渐渐漫上她的心田:“罗,我想回北海,回我们之前的家。”
罗似再点头,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下颔滑落,一滴,又一滴,缓缓坠上埃琳娜的j□j的锁骨,洇进素白的莲花抹胸。埃琳娜缓缓伸手去擦拭,柔声道:“罗……你怎么哭了呢?”
泪眼迷蒙中的埃琳娜见指尖的鲜红,似有一把极锋利的刀迅即在她心头狠狠划过,埃琳娜痛得猛力抬头,却见鲜红的伤花从罗的唇角一朵一朵以热烈缠绵的姿态怒放而下,直至她的锁骨。
埃琳娜的泪无可止歇地滚落下来,似乎再顷刻间把她整个人烫穿,她惊惧转首,慌乱的去抓自己的酒杯,罗眉心因剧烈的痛楚而微微蜷曲,他按住埃琳娜的手,极力绽初从容的微笑:“不用,我已经换过你的酒杯。”绯红的酒液残留再磁白杯底,尖针似地戳疼了她的眼,埃琳娜不敢置信凄声道:“怎么会”
“你我今天是第一天认识吗?你动那酒壶时的不情愿我已经看在眼底,即便你手指还笼再袖中,左右之分,我还是能察觉的,一壶酒有毒无毒,皇宫中的伎俩我未必全然不知。何况Joke是和等样人,他让你独自前来,我已觉得异于往常。”他声音沉重而温暖,像一床新绵裹住冷的发颤的埃琳娜:“让你去关窗时,已经换过你我的酒杯,埃琳娜,我不愿你为难。”
身体中彻骨的寒冷与惊痛逐渐冻成一个大的冰坨子,坚硬的一块,硬沉地辗在心上,一骨碌,又一骨碌,滚来滚去,将本已生满腐肉脓疮的心辗的粉身碎骨。埃琳娜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凄厉道泣血:“不会!明明死的人会是我!我死了,你就可以杀出去,总有一条活路。”
罗的手紧紧握住埃琳娜的手:“从我对你的种种关怀被察觉后,Joke的杀心便已起,我早就逃不了了。”有更汹涌的血从罗的唇角溢出,他兀自微笑:“我早知有这一天。这杯毒酒,若真是你给我喝得也无妨,那是你选择保护自己。埃琳娜,从今以后我若不能再保护你,你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
埃琳娜拼命挣扎:“我去叫医生!你快把酒吐出来!求你,求你别死。”
罗的眼神渐渐涣散,月色从蒙了素纱的窗格间碎碎漏进,温柔抚摩上他的脸颊,死亡的气息茫茫侵上他的肌肤,乌沉沉地染上他的嘴唇:“Joke的鸩毒何等厉害,一旦服下,必死无疑。”罗艰难地伸手拭埃琳娜的眼泪:“埃琳娜,你不要哭,你不能哭。等下你要是出去,Joke看见你哭了,必定会迁怒于你的!”
“好,我不哭。”埃琳娜拼命点头,想听罗的话拭去泪水,可是那泪越拭越多,总也擦不完。
罗伸手吃力地拥抱住埃琳娜,极力舒展因痛楚而扭曲的容颜:“埃琳娜,我死后,你千万不要为我感到悲伤。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平安活着。这样我才能安心。没能在北海的时候留住你,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埃琳娜。”他的气息有点仓促,似廉卷西风,落叶横扫:“你有你的孩子,一定要好好活着!抱歉,埃琳娜,我终究不能在你身后一步的距离在保护你。只要你忘了我,Joke不会再为这事为难你,所以我死是最好的结局……”
埃琳娜拼命摇头:“不!不!罗,当年一别已成终身大错,我求你,你别再离我而去!我是你一个人的妻子,我不愿意在皇宫中,你带我走,带我走!让我唯一牵肠挂肚的人也只有你一个!罗……”
罗无力的手颤抖着亲抚埃琳娜的面颊,那么冷的指尖,再没有他素日温暖的温度。罗拼力绽出一片雾样的笑意:“由你这句话,埃琳娜,我就知足了。”他的声音渐次低下去:“我心中,你永是我唯一的妻子……”
泪水漫涌上面颊,月光白晕晕的,似一口狰狞的利齿,咬住埃琳娜的喉咙,痛楚难当。她豁出去了,轻声在罗耳边呢喃:“克洛斯,罗娜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几乎在同一瞬间,罗的头轻轻地从埃琳娜的肩胛滑落,慢慢坠落至她的臂弯。他便那样无声无息地停泊在埃琳娜怀中,在无一缕气息。
罗死了。胸前还有他吐出的温热的鲜血,逐渐的,冰凉下去。和埃琳娜这颗心一样,永远失去了温热的温度。
罗死了,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牵肠挂肚了一辈子的男人。为了她,他死了,死在自己的怀中。
埃琳娜的脸贴着罗的脸,许久了,他们没有这样接近过。
可是罗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和她说话,再也不会用那样温和的眼神看着她,劝慰她,再也不会和她说笑、读书、游玩。
以后的漫漫长夜,如一剂鸩毒,慢慢腐蚀埃琳娜的心,她的肺腑,把蛀蚀成一具空洞的躯体,永生不得解脱。岁月于人,已是千刀万剐地割裂与破碎,再无静好之年。可是,她连随他一起死去都不能够。
良久,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埃琳娜抱在怀中的罗的身躯已经彻底冰凉。埃琳娜冰凉的嘴唇吻在他同样冰凉的额头,心痛到没任何知觉。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缓缓打开殿门,一缕月光无遮无拦洒落在她身上,照得整个人如冰霜冻结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 今天就更新一章,反正马上就大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