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定时巡查的狱卒,这一班似乎格外松懈,几人聚在甬道入口处的炭盆旁低声说笑,对深处偶尔传来的铁链轻响置若罔闻。
万延尧蜷缩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里,并未入睡。
他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异样的动静。
几天前那个叫王二狗的狱卒,之后又悄悄来过两次,带来了聂风云“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时机”的口信,并约定就在今夜行动。
他既期待又焦躁,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隔壁的北云祈依旧如同石雕,仿佛对外界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所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万延尧几乎要以为计划有变时,外面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像是鸟鸣又像是虫嘶的古怪声响,极轻,但在寂静的牢狱中却清晰可辨。
万延尧浑身一震,猛地坐起!
几乎同时,甬道入口处传来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说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钥匙串相互碰撞的轻微脆响,以及迅速逼近的、刻意放轻却依旧有力的脚步声。
“嚓……嚓……”
火把的光影晃动,几个人影出现在牢门外。
为首者身形魁梧,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脸上那道新鲜的、还未完全结痂的狰狞伤疤。
正是聂风云!
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劲装的汉子,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串钥匙,正快速而准确地寻找着对应这把特制铁锁的那一把。
“将军!”
聂风云隔着铁栏,看到万延尧,脸上露出激动和如释重负的神情,声音压得极低,“末将来迟,让您受苦了!”
“咔嚓”一声轻响,牢门被打开。
万延尧强压住狂跳的心脏,一步跨出牢门。
久违的自由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几乎想要长啸。
他看了一眼聂风云脸上的伤疤,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昏死过去的狱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风云!好!干得好!”
万延尧用力拍了拍聂风云的肩膀,忽的,他将目光随即投向隔壁牢房。
北云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栏杆后,面具下的眼睛在火光中幽深难测,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万延尧心中一动。
此人武功极高,若是能收为己用……
但念头一转,此刻逃命要紧,带上这个来历不明、性情难测的疯子,变数太大。
此人……”
万延尧刚开口。
聂风云已经摇头,低声道:“将军,此人底细不明,且与朝廷有血仇,行事癫狂,带上恐是累赘。我们行动贵在隐秘迅速,不宜节外生枝。反正他刺杀帝女,已是死罪,留在此地自生自灭便是。”
这话说到了万延尧心坎上。
他不再犹豫,对北云祈投去一个混合着惋惜、戒备和一丝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神,然后果断转身:
“走!”
聂风云一挥手,两名黑衣汉子一左一右护住万延尧,聂风云亲自断后,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迅速而无声地沿着来路撤离。
他们显然对天牢地形和守卫换班规律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固定岗哨和巡逻间隙,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外部排水暗道的入口处。
牢房里,重归死寂。
只剩下地上昏迷的狱卒,和隔壁独立笼中的北云祈。
北云祈缓缓坐回角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